队伍的前列,是阳城君和他的家眷。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宗室重臣,此刻穿着半旧的布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路上。他豪华的车驾、成群的仆役早已不见踪影。身边只有几个同样狼狈的忠心老仆,挑着简单的行李。他那从小锦衣玉食、连城门都没出过几次的小儿子,此刻正被一个健仆背着,哭得撕心裂肺:“阿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啊!这里好臭!好多虫子!” 阳城君脸色灰败,眼神呆滞,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对儿子的哭闹充耳不闻。
“太息…太息啊…” 他身后的队伍里,一个同样被迁徙的贵族老者,望着郢都城巍峨的轮廓消失在视线尽头,再也忍不住,捶胸顿足,发出一声悠长而绝望的叹息,“祖宗基业…毁于一旦啊…毁于那吴起匹夫之手…” 这声叹息如同瘟疫,迅速在迁徙的队伍中蔓延开来。一时间,“太息”之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不甘和末路的凄凉。
而在道路的另一侧,另一支队伍正迎着东风,浩浩荡荡地向西开拔。那是吴起新组建的精锐之师!士兵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劲装,队列整齐,步伐铿锵有力。崭新的戈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芒,巨大的盾牌碰撞发出低沉雄浑的“哐哐”声。一面面绣着狰狞兽首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吴起骑着一匹雄健的黑马,立于道旁的高坡上,玄色披风被风吹得高高扬起。他凝视着那支盔明甲亮、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军队,再扫过官道上那支垂头丧气、弥漫着“太息”之声的迁徙队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远方,烟尘滚滚,那是新军在演练冲锋。震天的喊杀声隐隐传来,充满力量,仿佛要撕裂这初春沉寂的空气。吴起知道,贵族的“太息”是旧时代的挽歌,而他身后这支军队的铁蹄声,才是楚国未来的强音!
【章节警句·破茧】
当贵族的太息在迁徙路上回荡,新军的号角已在边境吹响。吴起用铁腕撕开世袭的罗网——任何强大的重生,都伴随着旧秩序的碎裂声。革新的刀锋所向,没有温情的告别,只有刮骨疗毒的决绝。停滞的繁荣是假象,唯有打破枷锁,才能听见生长的轰鸣。
3:伏尸惊雷葬狂澜
(公元前381年,深秋,郢都楚宫)
深秋的郢都,本该是收获的喜悦弥漫,此刻却被一股浓重的不安笼罩。天空阴沉,厚重的铅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崩塌下来。楚悼王,这位正值盛年、雄心勃勃的君王,竟在巡视新军大营归来的途中,猝然病倒!病情来势汹汹,短短数日,竟已药石罔效!
王宫内,弥漫着浓烈的草药苦涩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曾经被吴起整治得威风凛凛的宫卫,此刻似乎也失了主心骨,眼神中透着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华丽的寝殿内,悼王躺在宽大的龙榻上,面色枯槁,眼窝深陷,曾经锐利的眼神已经涣散,只剩下急促而艰难的喘息。
吴起跪在榻前,紧握着悼王那只已瘦骨嶙峋、冰凉刺骨的手。这位以铁血冷酷着称的令尹,此刻卸下了所有的坚硬,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而颤抖:“大王…大王!您撑住!新军已成,仓廪已实,三晋畏我,秦国不敢东顾…宏图霸业…就在眼前啊!您…您怎能…” 巨大的悲恸和一种末日将至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悼王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目光艰难地聚焦在吴起脸上。他嘴唇翕动,用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吴…起…楚国…交给你…继…续…变…法…” 最后一个“法”字几乎微不可闻,随即,他紧握着吴起的手猛地一松,头无力地歪向一侧,最后一丝气息彻底断绝了!
“大王!!!!” 吴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号,重重地将额头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地面上。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哭声。君王崩殂,楚国擎天之柱,倒了!
(悼王崩逝当日深夜,阳城君府邸密室)
摇曳的烛火将几张充满怨毒和狂喜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阳城君坐在主位,脸上不再是迁徙路上的颓丧,而是积压了数年、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扭曲快意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一个宗室大臣激动得声音直抖,“那暴君终于死了!吴起匹夫的死期到了!”
“不错!”另一个贵族咬牙切齿,眼中冒着凶光,“王尸未寒,太子尚幼!(指后来的楚肃王)此刻不动手,更待何时?只要杀了吴起,废了他的恶法,我们失去的一切,都能拿回来!甚至…更多!”
阳城君猛地一拍桌子,烛火剧烈跳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召集我们能调动的所有家兵、门客、死士!记住,”他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目标只有一个——吴起!无论死活!绝不能让此人活到新王即位!”
“那…王宫守卫?”有人担忧。
“哼!”阳城君狞笑一声,“宫中诸将,受那吴起裁撤打压者甚多!我已暗中联络,彼等亦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届时自会‘疏于防备’!只待我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