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寡人神兵!”悼王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快!开中门!不…寡人要亲自去迎!这把震惊天下的利刃,唯有寡人的手,才配握住它的锋芒!”
【章节警句·抉择】
当西河的风雪冻僵了忠诚,吴起选择了向南燃烧。悼王推开宫门的手,亦推开了历史的闸门——真正的勇者,从不在废墟上哀叹,而是在绝境中辨认出微光,并用生命去点燃它。命运的分叉口,选择奔跑的方向比诅咒黑暗更有力量。
2:霹雳手撕世禄网
(公元前386年,春,郢都楚宫朝堂)
初春的郢都,本该是生机萌动的时节,楚宫朝堂上的气氛却凝重得如同三九寒冬。巨大的蟠龙柱支撑着高阔的殿顶,阳光透过彩绘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里的、无声的硝烟。
楚悼王高踞王座,面容沉静,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扫视着阶下黑压压的群臣。他身旁,站着新任的令尹——吴起。这位从风雪中闯入楚国的“客卿”,短短数月,已成为楚国朝堂上最炙手可热也最令某些人寝食难安的人物。
吴起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一身裁剪利落的玄色深衣,更衬得身形挺拔如松。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摊开一卷同样巨大的帛书,缓缓展开在殿中央。那帛书并非地图,而是一份密密麻麻记录着名字、封邑、食禄数额的清单——楚国世袭贵族及冗官冗员的图谱!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份庞大的、几乎不事生产却源源不断消耗国库的特权!
“诸位!”吴起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光滑的地面上,“楚地千里,物产丰饶,何以府库日虚,军备不修?何以强秦窥伺,三晋轻视?根源在此——”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猛地戳在那份图谱之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如同敲响了命运的丧钟,“蛀虫寄生巨木,纵使参天,亦必中空而亡!”
朝堂上瞬间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贵族大臣的脸色都变了,有的煞白如纸,有的涨红如猪肝,有的眼神躲闪,更多的则是充满了震惊、愤怒和难以置信。一个须发皆白、身着繁复锦袍的宗室老臣,阳城君,气得浑身发抖,颤巍巍地指着吴起,声音尖利:“吴起!你…你一介魏国逃臣,安敢在此妖言惑众!诽谤公族!离间君臣!大王!此獠包藏祸心,欲乱我楚国根基啊!”
“祸心?”吴起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直刺阳城君,“敢问阳城君!你食禄万石,封地百里,可曾为国开垦一亩荒田?可曾为国锻造一柄利剑?可曾为国训练一员精兵?你所食所用,皆是前线将士浴血换来的粮秣,皆是田间农夫汗水浇灌的粟米!如今秦军压境,国库空虚,若要增兵备粮,敢问阳城君,”他向前逼近一步,气势迫人,“是愿削减你府中三千门客的用度,还是愿拿出你封地三成的赋税?”
阳城君被问得张口结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你…强词夺理!祖制…祖制岂容轻改!”
“祖制?”吴起一声冷笑,带着彻骨的嘲讽,“昔年武王分封,为的是屏藩王室,拱卫疆土!如今呢?尔等世卿世禄,只知承袭祖荫,耽于享乐,尸位素餐!成为国之累赘!此绝非武王本意!大王!”他霍然转向悼王,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臣请大王推行新令!”
悼王早已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声震殿宇:“准!”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颁布了那如同惊雷般的诏令:
“一、削减世禄!凡无功于国、尸位素餐之世袭贵族,食禄削减三成至五成!所节钱粮,尽数充入国库,用于军备!”
“二、裁汰冗官!凡闲散冗员、虚职散官,无论出身贵贱,一律裁撤!择优者充实郡县、编入新军!”
“三、徙贵实边!凡郢都及腹地膏腴之处的宗室、贵戚,限期迁往南方云梦泽畔、西方汉中莽荒之地!授田垦荒,开发边疆!所遗封地,收归国有!”
大殿内如同投入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惊呼声、倒吸冷气声、压抑的咒骂声瞬间响起!
然而,更让他们如坠冰窟的还在后面。吴起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手。殿外,两队身着崭新皮甲、手持长戟、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轰然涌入!他们并非宫中卫队,而是吴起秘密从边境调回、亲手整训出的“新军锐士”!冰冷的戟刃在殿内阳光照射下,闪着慑人的寒光,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嘈杂!
“凡抗令不遵、阳奉阴违、散布流言、煽动作乱者,”吴起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失色的脸,声音如同来自九幽,“一律按《吴子兵法》所定‘乱军’之罪论处——杀无赦!”
(一个月后,郢都城外官道)
初春的风依旧带着寒意。郢都城外通往南方云梦泽的官道上,一支长长的、气氛压抑到极点的队伍正在缓慢蠕动。没有车马喧嚣,只有沉重的脚步和低低的啜泣声夹杂在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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