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叶向高作为内阁首辅,哪怕有事想请程光阳帮忙,也不至于亲自登门拜访。
“你们几个小丫头,每天都要跟紧夫人,夫人去哪里你们就去哪里,夫人使唤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知道没有?”
“是,老爷放心,我们一定好好照顾夫人……”
程府后院花厅。
由于陈阮芷已经怀胎十月,马上就要临产,程光阳对此非常关心,特地加派了十几名小丫鬟,让她们随时侍奉在陈阮芷身边。
陈阮芷见状,有些哭笑不得道:
“程郎,妾身哪有那么金贵,你怎么让这么多丫鬟照顾我?”
“马虎不得,马虎不得。”
程光阳凑到妻子身畔,摸了摸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摇头道:
“软芷,你是第一次怀胎,不得不格外小心。你不知道,为夫这几天,心里是又高兴,又害怕。”
古代医疗条件很差,女子的生产风险是非常高的,哪里弄不好,就会出大问题。
程光阳自然觉得提心吊胆。
“夫君不要怕,妾身不会有事的……”
陈阮芷将脸靠在他肩上,柔声道:“而且,就算妾身有事也不要紧,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的就好。”
“呸,胡说!孩子不能有事,你更不能有事!”
程光阳责怪地看了她一眼,接着语气严肃道:“倘若真出什么意外,我情愿不要孩子,也要你好好的。”
“好了,是妾身不对,妾身说错话了……嗯,咱们不说了。”
陈阮芷闻言,表面上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心中却是感动得不得了,眼角不觉间微微湿润起来。
程光阳还想再陪陪妻子,这时,他的从弟兼府邸管事程光逢,忽然从门外走进来,低声禀报道:
“大兄,外边来了一伙苍头,说是奉内阁首辅叶老先生之命,特来邀请大兄前往相国府邸。”
所谓苍头就是仆役的意思。
“啧,叶相国来京这么久,我还未曾去拜访他,他却主动要见我?”
程光阳愣了愣,心中很快猜出原因,转头又与妻子说了几句话,随即动身,来到前堂。
前堂下,几名叶府的仆役,见程光阳到来,纷纷上前作揖行礼,笑着道:
“程老爷,我家相国入京之前,曾专程前往武夷山九龙窠,采集了一些大红袍,今日派我等到此,乃是想邀请程老爷前往府邸品茶。”
“相国说了,今天他只请程老爷一位,并无旁人搅扰,请程老爷放心。”
大红袍是福建特产的名茶,明朝时期已经相当有知名度了。
听到叶向高竟用这样的理由邀请自己,程光阳心中忍俊不禁,低声道:
“本官向来对饮茶没什么兴趣,不过既是相国有请,盛情难却,那我便勉为其难,过去看看吧。”
说罢,程光阳不再耽搁时间,立刻让程光逢、程光寅二人,给自己准备小轿,前往叶向高的府邸。
…
小时雍坊,叶府。
程光阳落轿后,在叶家奴仆的引领下,很快便在后院池塘的一座小亭前,见到了叶向高。
“是复甫吗,过来吧……”
叶向高年逾花甲,头发胡子都已雪白,不过精神气色还算不错。
此刻对方正头戴草帽,身穿布衣,手里握着一柄青竹钓竿,端坐在小亭旁垂钓,周边并无任何随从。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对方知道是程光阳来了,当即主动开口道。
程光阳放缓脚步,慢慢走到叶向高身畔,拱手道:
“许久不见,相国看起来越发年轻了,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真是可喜可贺。”
叶向高放下钓竿,转过头来望着他道:
“我看复甫你的气色,也很不错啊,眉眼有神、满面红光,此乃官运亨通的征兆。”
“相国折煞晚辈了。”程光阳摇头道:“若论官运亨通,晚辈怎能和相国相提并论,相国二度出任首辅,这大明朝有几人能像相国这般,如此蒙受皇上信任。”
“好了,你就不必拿老夫说笑了。”
叶向高摇了摇头,笑着道:“朝廷这么多官吏,要说谁是皇上如今最信任的人,那一定非你程复甫莫属,假使你年纪再大些,资历再深些,首辅这个位置,哪里还轮得到老夫来坐?”
程光阳怔了怔,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叶向高发现湖面有动静,一面轻轻抬起钓竿,一面压低声音道:
“复甫,你是聪明人,老夫今日请你过来所为何事,你应该猜到了吧?”
“相国不是要请晚辈饮茶吗,不知茶在何处?”程光阳故意装糊涂道。
“茶还没有沏好,复甫不必心急。”
叶向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