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墓碑,久久不语。眼泪从她眼中流下,但落在地上就消失了。
“世钧...”她轻声呼唤,“我来了...等了六十年...终于来了...”
墓碑毫无反应。苏婉容蹲下身,伸手抚摸墓碑上的名字。她的手是半透明的,直接穿过了石头。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了...”她哽咽道,“我那么爱你...可以不要名分...可以不要地位...只要你心里有我...可你连这都不给...”
沈墨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做的只是陪伴。
突然,苏婉容抬起头:“戒指...在下面...我能感觉到...”
“你想拿出来?”
苏婉容点头:“那是他送我的...唯一的东西...我要拿回来...”
沈墨看着墓碑,又看看苏婉容哀求的眼神,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他从背包里取出随身带的小铲子——本来是用于野外考察的,没想到会用来掘墓。
“张先生,对不起,得罪了。”他对墓碑鞠了一躬,然后开始挖。
骨灰盒埋得不深,大约半米。沈墨很快挖到了那个黑色的石质骨灰盒。盒子有锁,但已经锈蚀。他用力一撬,锁开了。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瓷坛,坛口用红布封着。揭开红布,骨灰中果然有一个小锦袋。
沈墨取出锦袋,打开,里面是一枚翡翠戒指。戒指很精致,翡翠成色极好,内圈刻着两个字:“钧赠婉”。
“是这个吗?”他问。
苏婉容颤抖着伸出手。这一次,她的手没有穿过物体,而是实实在在地接住了戒指。戒指在她手中发出微弱的绿光。
“真的是它...”她喃喃道,“1936年我生日那天...他送我的...说等抗战胜利...就娶我...”
她把戒指戴在手上。就在戒指戴上的瞬间,她的身影突然变得清晰,不再是半透明的鬼魂,而像是活生生的人。脸上有了血色,眼睛有了神采,连身上的戏服也变得鲜艳起来。
“谢谢...”她看向沈墨,眼中含泪,“现在...我可以去找他了...”
“他在哪里?”
“就在附近。”苏婉容微笑,“他的魂魄...一直徘徊在墓园...因为愧疚...不敢见我...”
她转身,对着空气呼唤:“世钧...出来吧...我不怪你了...”
夜风突然停了。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身影,从张世钧的墓碑里缓缓浮现。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正是壮年时的模样,面容英俊但憔悴。
“婉容...”他声音沙哑,“对不起...”
两人相视,久久不语。六十年的时光,六十年的等待,六十年的愧疚,在这一刻交汇。
“为什么?”苏婉容问,“中秋夜,你为什么没来?”
张世钧低下头:“那天...我接到命令...部队要紧急开拔...去前线...我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不想耽误你...就让人传话...说我要回原配身边...让你死心...”
“你以为这样是为我好?”
“我以为...”张世钧哽咽,“我以为你会恨我...然后忘了我...找个好人家嫁了...可我没想到...你会...”
“会自杀?”苏婉容苦笑,“你觉得,我爱你那么深,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放弃?张世钧,你太小看我了。”
“我知道错了...”张世钧泪流满面,“后来听说你...我恨不得立刻死去...但战争还在继续...我不能当逃兵...再后来...去了台湾...每天都活在愧疚中...晚年回来...想把戒指还你...但你坟都找不到了...”
青云巷的老槐树早就砍了,苏婉容的坟更是无人知晓。乱世中,一个戏子的生死,谁会记得?
苏婉容看着手上的戒指,又看看张世钧,眼中的怨恨渐渐消散。
“六十年了...”她轻声说,“我等你解释,等了六十年。现在终于等到了...虽然晚了,但总比没有好。”
“你...原谅我了?”
“不是原谅,是放下。”苏婉容说,“我困在这条巷子里六十年,不是恨你,是想不通。现在我知道了,你不是负心,是无奈。这就够了。”
她伸出手。张世钧也伸出手。两只手在空中交握——这一次,是真实的触碰。
“我们该走了。”苏婉容说,“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张世钧点头,看向沈墨:“沈先生,谢谢你。麻烦你把我们的墓合在一起,碑上刻...刻‘张世钧、苏婉容合葬之墓’。”
“你们...”
“我们要转世了。”苏婉容微笑,“来世,生在太平年代,做一对平凡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