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古董店里,双手紧紧抓着伞柄,浑身被冷汗浸透。檀香已经燃尽,香炉里只剩灰烬。
伞面上的白梅,不知何时变成了红梅——像是被血染红的。
她松开手,发现丝质手套的指尖处,沾上了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你看到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青禾猛地转身,看到那个穿旗袍的女子就站在店里——苏婉君,或者说,她的魂魄。但此刻的苏婉君不再苍白空洞,脸上也没有伤痕,而是生前的模样,清丽温婉。
“你为什么...”沈青禾的声音有些发抖。
“为什么要让你看到那些?”苏婉君轻声说,“因为你是七十年来,第一个真正愿意听这把伞故事的人。其他人要么把我当成邪物丢弃,要么想利用我的力量牟利。”
“柳三绝为什么要把你封在伞里?”
苏婉君的眼神变得遥远:“柳师傅和我父亲是故交。我死后,父亲悲痛欲绝,求柳师傅用秘法留住我的魂魄,哪怕是以这种形式。柳师傅起初不同意,但经不住父亲的哀求,便制作了这把封魂伞。”
“但他没想到,封魂术一旦施展,就无法逆转。我被困在伞中,既不能转世,也不能真正死去。只能在雨夜显现,看着人世变迁,却无法参与。”
沈青禾感到一阵心酸:“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两件事。”苏婉君说,“第一,找到周明轩的后人,我要知道他的结局。第二,找到柳三绝留下的《封魂谱》,上面应该有解封的方法。”
“周明轩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苏婉君摇头,“我被封印后,对外界只有模糊的感知。但几年前,我感觉到伞被移动过,似乎有人想毁掉它,但没能成功。”
沈青禾想起顾老先生的话——这把伞在桥下被发现,显然之前有人把它遗弃在那里。但为什么要遗弃?又为什么选择那座桥?
第二天,沈青禾开始调查。她先去了档案馆,查找周明轩的资料。周明轩,1905年生,姑苏绸缎商,1937年抗战爆发后变卖家产,举家迁往香港,后转赴美国,1968年在旧金山去世。他有一个儿子周文彬,现在应该七十多岁了,据说还在美国。
至于苏婉君的父亲苏景明,资料显示他在女儿死后一病不起,1936年去世。苏家从此没落。
看起来周明轩并没有受到惩罚,反而过得很好。沈青禾为苏婉君感到不值。
但当她翻看周家家族档案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记录:周明轩的孙子周浩然,1998年曾回到姑苏,投资修复了平江路的一段老街区。而在项目文件中,有一张老照片——周浩然站在那座石桥边,手里似乎拿着一把伞。
照片很模糊,但沈青禾放大后仔细看,确认那就是蓝梅伞。
所以周家人知道这把伞的存在,甚至可能接触过它。但为什么又把它遗弃在桥下?
沈青禾决定联系周浩然。通过一些老客户的关系,她拿到了周浩然在美国的联系方式。电话打过去,接听的是一个年轻女子,自称是周浩然的助理。
“周先生正在住院,不方便接电话。”助理说。
“我有很重要的事,关于一把老伞,蓝梅图案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换成了一个苍老的男声:“你是谁?”
“我叫沈青禾,在姑苏城经营一家古董店。我捡到了那把伞,想了解它的故事。”
周浩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沈小姐,如果你方便,可以来美国一趟吗?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沈青禾犹豫了。去美国需要时间,古董店也不能长期关门。但想到苏婉君那双悲伤的眼睛,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一周后,沈青禾来到了旧金山。周浩然住在郊区的一处疗养院,他今年六十五岁,但因为病痛显得更加苍老。看到沈青禾带来的伞,他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这把伞...害了我们家三代人。”周浩然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他讲述了周家与这把伞的孽缘。
周明轩到美国后,事业顺利,家庭美满,似乎把苏婉君完全忘记了。但1968年他临终前,突然精神失常,整天念叨着“婉君来了”“她在伞里”。家人以为他是老年痴呆,没太在意。
周明轩去世后,这把伞作为遗物被带回美国。奇怪的是,每个拥有这把伞的周家人,都会在雨夜看到穿旗袍的女子,听到评弹声。周明轩的儿子周文彬因此患上了严重的恐雨症,最后在雨季开车时精神恍惚,出车祸身亡。
“我父亲去世后,伞传到了我手里。”周浩然颤抖着说,“我开始做噩梦,梦到一个脸被毁容的女人,在雨中向我伸手。我调查了家族历史,才知道祖父当年在姑苏的所作所为。”
“所以你把伞扔了?”
“不完全是。”周浩然摇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