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感到一阵寒意:“那我该怎么办?”
“两个选择。”顾老先生伸出两根手指,“一是把伞放回原处,让它等待下一个有缘人。二是找出伞中魂魄的未了心愿,帮她完成,让她安息。但第二种方法很危险,因为你要进入她的记忆,感受她的痛苦。”
沈青禾看着手中的伞,伞面上的白梅在阳光下似乎在微微颤动。她想起那晚看到的旗袍女子,那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我选第二种。”她说。
顾老先生并不意外:“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跟你祖父一样固执。好吧,我教你一个方法——‘听伞’。”
他从里屋取出一套特制的工具:一副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一盒檀香,还有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今晚子时,你戴上这手套,点燃檀香,把伞撑开放在香炉旁。然后用手轻轻抚摸伞面,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如果伞愿意,会让你看到它的记忆。”
“如果伞不愿意呢?”
“那你可能会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顾老先生严肃地说,“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松开伞柄。一旦松开,你的魂魄也可能被吸进去。”
当晚十一点,沈青禾按照顾老先生的指示做好准备。古董店已经打烊,她拉上所有窗帘,在店中央清出一块空地。戴上丝质手套后,她点燃檀香,淡蓝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上升,形成奇异的螺旋。
子时整,她撑开那把蓝梅伞,放在特制的伞架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放在伞面上。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伞面冰凉细腻,能感觉到纸张的纹理和绘画的凹凸。但渐渐地,她的手掌开始发热,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再次清醒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老街上。
是民国时期的平江路,石板路更窄,两旁是低矮的木结构房屋,挂着灯笼和招牌。行人穿着长衫马褂或旗袍,黄包车叮当而过。天空中飘着细雨,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水汽中。
沈青禾低头看自己,穿着素色的旗袍,手里撑着那把蓝梅伞。但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身体——她正通过苏婉君的视角,重温她的记忆。
“婉君,这边!”
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沈青禾转头,看到一个穿着粉色旗袍的年轻女子在对她招手,是苏婉君的闺蜜小桃。
“快点儿,周先生已经等很久了。”小桃拉着她走进一家茶楼。
茶楼二楼雅间里,坐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戴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看到苏婉君,他立刻起身,眼中满是温柔。
“婉君,你来了。”
“周先生。”苏婉君微微低头,脸颊泛红。
这个男人就是周明轩,姑苏城有名的绸缎商,也是苏婉君的秘密情人。
记忆片段快速闪回:两人在茶楼听评弹,在画舫游河,在深夜的雨巷中拥吻。周明轩许诺会离婚娶她,苏婉君深信不疑,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包括身体和积蓄。
直到那个雨夜。
苏婉君收到小桃的紧急口信,说周明轩的妻子发现了他们的关系,正在赶来。她匆匆收拾细软,撑着那把蓝梅伞赶到约定地点——平江路尽头的一座小院。
但等在院里的不是周明轩,而是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就是她,勾引周老板的贱货!”为首的女人冲出来,是周明轩的妻子王氏。她四十多岁,面容刻薄,眼中满是怨恨。
“给我打!毁了她的脸,看她还怎么勾引男人!”
男人们一拥而上。苏婉君想跑,但被拽住头发拖了回来。伞掉在地上,被踩得粉碎。拳头和巴掌如雨点般落下,最痛的是王氏手中的剪刀——冰凉的刀刃划过脸颊,一下,两下,三下...
血混着雨水流进眼睛,世界变成一片猩红。苏婉君听到自己的尖叫声,听到王氏的咒骂,听到男人们的哄笑。
最后,他们扬长而去,留下她倒在泥泞中,脸上血肉模糊。
雨越下越大。苏婉君挣扎着爬起,捡起破碎的伞——伞骨折断,伞面撕裂,只有伞柄还完好。她撑着残破的伞,踉跄着走到石桥边。
河水在雨中翻涌,像一张黑色的大口。
“明轩...你说过会保护我的...”她喃喃自语,眼泪混着血水滑落。
然后,纵身一跃。
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她。下沉的过程中,那把破伞却发出了微光,伞面自动修复,蓝梅图案在水中缓缓绽放。一股力量将她包裹,不是托起,而是封印——她的意识被抽离身体,封进了伞中。
最后一刻,她看到了岸边的一个人影:柳三绝,制伞大师,正站在雨中,手中捏着法诀,眼神复杂。
画面到此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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