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周建国不是愧疚自己“推”了父亲,而是愧疚自己“没救”父亲。更深的愧疚是,母亲推了父亲,他默许了。这是一种共谋的罪恶。
“他失踪那天,我们吵架了。”周老太继续说,“他说他每天晚上都梦见父亲在水里挣扎的样子。他说:‘妈,我们杀人了。’我说那是意外,是自卫。但他不信。他说要去自首,我说不行,会坐牢。他说:‘那就让河神审判吧。’”
河神审判。所以他才去河神庙。
“他走了以后,我后悔了。我想告诉他,是我推的,跟他没关系。但他没回来。”周老太抚摸着棺材,“我摆棺材,想引他魂回来,亲口跟他说对不起。但路堵了...被我的谎言堵了。我说是他推的,是为了保护自己,但堵住了他回家的路。”
原来如此。周老太为了保护自己,把责任推给儿子,导致儿子愧疚离家,可能自杀。死后,魂因为母亲的谎言和自身的罪恶感,无法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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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材开着,等的是真相。
“周奶奶,如果您说出真相,路会通吗?”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我愿意试试。小陈,你能帮我做个见证吗?”
“怎么做?”
“今晚子时,我打开棺材,把真相写在纸上放进去,然后盖棺。”她说,“如果建国愿意原谅我,他就会回来,躺进去,安息。如果不愿意...那我也认了。”
这很冒险。民俗专家说,一旦盖棺,魂就定下了。如果魂没回来,就会永远漂泊。
但周老太坚持。
“三十八年了,该结束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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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我陪周老太做准备。她把真相写在黄纸上,签了名,按了手印。然后沐浴更衣,穿上最干净的衣服。
子时(十一点),她打开棺材盖完全。里面除了红布,空无一物。
她把黄纸放进去,摆在正中。然后开始上香,对着照片说话:
“建国,妈对不起你。妈骗了你,骗了所有人。是你妈推了你爸,跟你没关系。你要恨就恨妈,别恨自己。回来吧,儿子,妈给你包饺子,韭菜猪肉馅的...”
她说了很久,边说边哭。我站在一旁,默默陪着。
午夜十二点,突然刮起一阵风。门窗紧闭,但蜡烛的火焰剧烈摇晃。
堂屋的温度下降了。我呼出的气变成白雾。
棺材里,有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周老太停止哭泣,盯着棺材。
红布动了。不是风吹的,是从下面拱起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
慢慢地,红布下浮现出一个人形轮廓。先是头,然后是肩膀,身体...
一个透明的、年轻男人的身影,躺在棺材里。正是照片上的周建国。
他睁开眼睛,看着周老太。
“妈...”声音很轻,像从水里传来。
“建国!”周老太扑到棺材边,“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我听到您的话了。”周建国说,“我不恨您。爸打我,该打的是我,不是您。”
“是妈错了,妈不该推他——”
“不,您没错。”周建国微笑,“那天我也想推他,只是您先动手了。我们都有罪,但罪不致死。爸的死是意外,不是谋杀。这些年,我明白了。”
周老太痛哭。
“妈,我该走了。”周建国说,“您也该走了。别等我了,好好活着。”
“不,你躺好,妈给你盖棺——”
“不用了。”周建国摇头,“我不需要棺材。我的尸骨在河里,早就安息了。困住我的不是肉身,是您的愧疚和我的自责。现在都说开了,我可以走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建国!别走!”
“妈,保重。下辈子,我还做您儿子。”
他完全消失了。棺材里的红布恢复平整,黄纸还在,但上面的字迹消失了,变成一张白纸。
风停了。温度回升。
周老太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但这次的哭,是释放,是解脱。
我扶起她。她看着空棺材,喃喃道:“他走了...真的走了。”
“周奶奶,您儿子原谅您了。”
她点头,擦干眼泪:“明天...明天我就签字。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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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周老太搬到了安置房。签字那天,她很平静。
十七号房子推倒那天,我去了现场。挖掘机一铲下去,墙壁倒塌,灰尘扬起。
在废墟中,工人们发现了一样东西:一具白骨,裹在泥里,嵌在地基下。
经鉴定,是周建国的尸骨。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