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马上联系维修工,请您稍等。”
我打老张的电话。关机。可能睡了。老张住员工宿舍,但这么大年纪,半夜叫醒他不合适。
“先生,维修工已经休息了。要不给您换间房?”
“算了算了,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对方挂了电话。
我松了口气。但两分钟后,电话又响了。还是703。
“喂?”我接起。
没有声音。只有电流的滋滋声,还有...呼吸声?很轻,但确实有。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
呼吸声停了。然后是“咔哒”一声,像挂断的声音。
我查看系统,703房住的是一位姓陈的先生,三十岁,本地人,入住原因是“出差”。备注里写着“要求高楼层,安静”。
也许只是电话故障。我这样告诉自己。
凌晨两点,我开始犯困。为了提神,我拿出手机刷新闻。本地新闻头条:“市博物馆珍贵文物失窃,警方全力追查”。
配图是一件青铜器,叫“时光樽”,据说是汉代文物,有研究认为与古代祭祀有关。新闻说它昨晚还在展柜里,今早就不翼而飞,监控没拍到任何人。
我正看着,电梯又“叮”的一声。
是1502的王先生。他穿着睡衣,耷拉着拖鞋,脸色很难看。
“王先生,您还没休息?”
“睡不着。”他在休息区的沙发坐下,“苏小姐,能陪我聊会儿吗?”
我犹豫了一下。按规定不能离开前台,但现在没人,聊几句应该没问题。
我倒了杯热水给他,坐在对面。
“做噩梦了?”我问。
“比噩梦还怪。”他搓了把脸,“我梦见今天重复了。”
“重复?”
“嗯,一模一样的今天。我醒来,写稿,叫客房服务,下楼拿毛巾,和你聊天...然后现在,我又坐在这里,和你说同样的话。”
我笑了:“日有所思吧。您写小说太投入了。”
“也许吧。”他喝了口水,“但感觉太真实了。就像...就像我真的已经经历过这一切。”
我们又聊了会儿,关于他的小说,关于城市的历史。他说酒店这块地以前是个祠堂,供奉着一位不知名的神灵。建国后拆了建工厂,九十年代工厂倒闭,才建了酒店。
“有些地方,时间会留下痕迹。”他说,“不是物理痕迹,是...记忆的痕迹。就像录音带,反复播放同一段,就会留下回声。”
凌晨三点,王先生回房了。我也回到前台,继续值班。
四点,电话又响了。我条件反射地接起:“您好前台。”
“生日快乐。”
是林先生的声音,从808房打来的。
“谢...谢谢。林先生您还没休息?”
“睡不着。”他说,“你在吃蛋糕吗?”
“已经吃过了。”
“好吃吗?”
“有点太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下次不会了。”
挂断。
我盯着电话,手心出汗。他说话的语气,不像客人对服务员,更像...更像熟悉的人,甚至像家人。
但我确定不认识他。
凌晨五点,天边开始泛白。最难熬的时刻过去了。我伸了个懒腰,准备交班前的最后工作。
这时,电梯又响了。
是703的陈先生。他拖着行李箱,一脸疲惫。
“退房。”他把房卡扔在台上。
“陈先生,现在才五点...”
“我有急事。”他不耐烦地说,“快点。”
我办理退房手续时,他一直在看表,很焦虑的样子。
“陈先生,昨晚电视的事实在抱歉——”
“电视?”他皱眉,“电视怎么了?”
“您不是打电话说电视坏了吗?”
“我昨晚十点就睡了,一觉到天亮,没打过电话。”他表情困惑,“你记错房间了吧?”
我核对通话记录。确实是703,凌晨一点和一点零二分。
“可能...可能是我弄错了。”我勉强笑了笑,“祝您旅途愉快。”
他拖着箱子匆匆离开。我看着他走出旋转门,消失在晨雾中。
然后我注意到,他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水迹。昨晚没下雨,酒店里哪来的水?
我拿起对讲机叫保洁阿姨来清理,却听到对讲机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喂?刘阿姨?”
杂音更大了,还夹杂着笑声,小孩的笑声。
我关掉对讲机。可能故障了。
六点,小美来接班。我把夜班情况交代给她,特意提到808房的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