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渊?”我试探着问。
男人转过头。确实是沈文渊,和档案照片上一样,只是更年轻,大约三十岁,正是他失踪时的年龄。
“你来了。”他说,声音和我在门外听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你的记忆?”我猜道。
“一部分。”沈文渊放下书,“回廊会读取进入者的记忆,创造对应的空间。这是根据你的记忆创造的——你对我的想象。”
“那真实的你在哪里?”
“在回廊深处。”沈文渊站起来,“但这里也是真实的我,五十年前的我,刚进入回廊时的我。时间在回廊里是分层叠加的,你可以遇到不同时间点的自己,或者别人。”
我环顾房间,太真实了,连墙上的日历都显示1969年3月14日——沈文渊失踪的前一天。
“你为什么进入回廊?”我问。
“和你一样,好奇心。”沈文渊苦笑,“我听说图书馆有隐藏的禁书,记录着各种秘密。我想找到它们,写成论文。但我太天真了。”
“你找到禁书了吗?”
“找到了。”沈文渊的眼神变得空洞,“太多了。战争的记忆,灾难的记录,个人的悲剧...每本书都是一个痛苦灵魂的遗言。我读得越多,越无法承受。最后,有一本书...它选择了我。”
“什么意思?”
“有些书是活的。”沈文渊低声说,“它们渴望被阅读,渴望把承载的记忆传递给读者。那本书是关于一个溺水者的记忆,他挣扎、窒息、沉没...我读的时候,感觉自己也溺水了。然后我发现,我真的在溺水——回廊在我的意识里创造了那个场景,如此真实,以至于我的身体也相信了。”
“所以你淹死在蓄水池...”
“我的意识被困在溺水记忆的循环里,身体模仿了那个过程。”沈文渊点头,“很讽刺,对吧?研究死亡记录的人,最终成了记录的一部分。”
窗外突然变暗,不是天黑,而是被某种黑暗吞噬。房间开始渗水,从墙角,从天花板,从地板缝隙。
“它发现我们了。”沈文渊急促地说,“回廊的意识。它在清除异常——两个同一时空的交流是不允许的。你快走!”
“跟我一起走!”
“我走不了。”沈文渊的身体开始透明,“我是这个记忆场景的一部分。但你可以出去。记住,回廊的核心在最深的痛苦记忆里。找到那本书,就能改变规则。”
水已经淹到脚踝。房间在溶解,像被水泡化的纸张。
“哪本书?”我急问。
“你自己的书。”沈文渊完全透明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个人进入回廊,都会创造一本属于自己的书。找到它,改写它,你就能出去...也许还能带上我。”
房间消失了。
我站在通道里,浑身干燥,没有水的痕迹。但手中多了一本书——空白封面,翻开,第一页开始出现字迹,是我自己的笔迹:
“陈默,图书馆夜班管理员,1988年出生,2014年开始在图书馆工作...”
它正在记录我的生平。
我合上书,感到一阵寒意。回廊在读取我,在为我写书。
继续前进。通道开始变化,墙壁上出现画面,像投影,又像壁画。有些是我童年的记忆:第一次去图书馆,被父亲举起来取书架顶层的书。有些是工作后的片段:整理书籍,帮助读者,深夜巡视。
还有我没见过的画面:一个老人(可能是第一任馆长)在设计图纸上画出回廊的草图;工人们在墙壁之间建造隐藏空间;一本本书被送入回廊,像送入坟墓。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年轻时的沈文渊推开那扇墙门,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走进去,门关上。
他脸上不是恐惧,而是...期待。
他想进去。他是自愿的。
画面突然扭曲,变成溺水场景:沈文渊在黑暗中挣扎,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手向上伸,想要抓住什么...
我移开视线,加快脚步。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开始倾斜向下,坡度越来越陡。我不得不扶着墙壁前进。墙壁现在是湿的,冰冷的,像地下室的水泥墙。
然后我听到了水声。
不是滴水声,而是流水声,汹涌的、奔流的水声。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用红漆写着:“止步 危险”。
门缝下,有水渗出。
我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水塔内部。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池,黑色的水在缓慢旋转,形成旋涡。水池周围是一圈狭窄的走道,走道外侧的墙壁上,摆满了书。
不是书架,而是书直接嵌在墙壁里,像砖块一样,构成墙壁的一部分。
我走近看,那些书的封面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书脊上没有书名,只有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