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毫无预兆地,停了。
阁楼重新陷入死寂。
我却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直到天边泛起微光。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强打精神继续收拾房子,但总有些心神不宁。白天查看了一下阁楼的那扇门,锁得好好的,从门缝往里看,只有一片漆黑。我问了附近仅有的几户看起来住了人的邻居,他们听说我继承了这栋老宅,表情都有些古怪,支支吾吾的,只说这房子空了十几年,我姑婆性子孤僻,很少与人来往,至于阁楼什么的,他们都说不知道,没听说过。
这反而让我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那阁楼的脚步声,准时响起。总是在深夜,万籁俱寂之时。有时是踱步,有时像是拖动什么东西,甚至有一次,我隐约听到了极轻微的、像是女人的叹息声。
我的精神快要崩溃了。恐惧和缺乏睡眠折磨着我。我必须上去看看,无论如何,我必须知道上面到底有什么!姑婆的警告?去他的警告!再这样下去,我没被鬼吓死,也要被自己的想象力逼疯了!
又是一个深夜,当那熟悉的踱步声再次从头顶传来时,我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一股混杂着愤怒、恐惧和破罐子破摔的勇气冲上头顶。我抓起早就准备好的强光手电筒和一把沉重的扳手(天知道我是想用来对付什么),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楼梯,走向二楼,走向那扇通往阁楼的门。
锁已经有些锈蚀,我用力拧了几下,才“咔”一声打开。一股更浓重的、带着陈年灰尘和木头腐朽气味的冷风从门缝里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门后是一段更陡峭、更狭窄的木梯,通向漆黑的上方。我握紧了扳手,打开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飞舞的尘埃。我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阁楼比我想象的要低矮许多,人需要弯着腰才能站立。手电光扫过,可以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破旧的家具、捆扎的旧报纸、废弃的行李箱……像一个个沉默的怪物,蛰伏在阴影里。
而那个声音,在我踏上阁楼地板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我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我紧张地用手电四处照射,寻找着……寻找那面姑婆严禁触碰的铜镜。
终于,在阁楼最深处,靠墙的位置,我看到了它。
它被一块落满灰尘的、暗红色的绒布盖着,但依旧能看出大概的轮廓,椭圆形的,立在一个同样是木质、雕刻着模糊花纹的支架上。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是这阁楼,甚至是这整栋老宅的中心。
脚步声……是从这里传来的吗?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四周除了我弄出的声响,再无其他。刚才那清晰的踱步声,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鬼使神差地,我朝着那面被覆盖的铜镜,一步步走了过去。忘记了对姑婆承诺,忘记了恐惧,只剩下一种强烈的、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我在铜镜前站定,能闻到绒布上散发出的、年代久远的尘埃气味。我伸出手,手指微微颤抖,捏住了绒布的一角。
深吸一口气,我猛地将绒布扯了下来!
灰尘“噗”地一声扬起,在手电光柱中疯狂舞动。我用手扇开面前的灰尘,定睛看向镜面。
那不是现代的玻璃镜,而是真正的铜镜。镜面因为岁月的侵蚀,已经不再平整,布满了斑驳的氧化痕迹和细密的划痕,映照出的影像扭曲、模糊,带着一种昏黄的底色。
手电的光打在镜面上,反射出昏黄的光晕。我看到了镜中的“我”——一个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眼神里充满惊恐和紧张的年轻男人。
但……等等……
那真的是我吗?
镜中的影像,似乎比实际的我要……模糊一些?五官的轮廓有些扭曲,尤其是眼神,透着一股我从未有过的、阴郁陌生的感觉。
我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想看得更清楚。
就在这时,镜中的“我”,突然动了!
不是跟随我的动作!是它自己,缓缓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极其僵硬,极其诡异,完全不似活人!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种刻骨的阴冷!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倒退,差点被地上的杂物绊倒!手电筒的光束剧烈晃动,在阁楼里扫过一片片晃动的阴影。
等我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再次将手电光聚焦到镜面上时,更让我头皮炸裂的一幕出现了——
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我!
而是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民国时期样式、深色碎花旗袍的女人!她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瓷器般的惨白,嘴唇却点得朱红。她的五官很秀气,但一双眼睛又黑又深,空洞无神,直勾勾地……透过镜面,看向我!
她……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