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吓得魂飞魄散,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尖叫出声。她严格按照守则,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敢颤动一下,全力扮演一个沉睡的人。
她能听到极其轻微的、摩擦地面的声音。不止一个。像是有很多东西,正在房间里……移动?
好奇心,在这种时候,是一种致命的毒药。
但它偏偏不受控制地滋生、膨胀。
它们……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在她脑海里盘旋。
就一眼……就看一眼……确认一下……
理智在疯狂尖叫着警告,但那种想要窥探恐怖的冲动,最终压倒了一切。
她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将蒙在头上的被子,往下拉了一点点,露出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然后,她睁开了右眼。
透过那条缝隙,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景象。
值班室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人”。
不止一个。
它们穿着统一的、略显宽大的白色殓衣,身体僵硬,皮肤是那种毫无生气的、蜡一样的灰白色。它们的动作缓慢而古怪,关节仿佛生了锈,但偏偏……它们在移动。
不是在行走。
是在……跳舞。
两两一组,僵硬地搭着彼此同样冰冷的手臂,随着那幽怨古老的哼唱旋律,缓缓地、一圈一圈地,跳着华尔兹。
它们的脚步落在积灰的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身体转动时,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滞涩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空洞地睁着,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灰白。
它们就在值班室有限的空间里,无声地旋转,跳跃(如果那笨拙的抬起脚也算跳跃的话),像是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在进行一场沉默而诡异的舞会。
林晚的血液彻底凝固了,呼吸停滞,连心脏都仿佛忘记了跳动。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这超现实的、骇人听闻的画面。她只想把眼睛闭上,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但已经晚了。
就在她睁眼窥探的第三秒。
离行军床最近的一对“舞伴”,那个个子稍高、脖颈有些不自然歪斜的“男性”尸体,它的头颅,猛地一顿,停止了随着舞步的轻微晃动。
然后,它那空洞的、灰白色的眼窝,精准地、缓慢地……转向了林晚的方向。
“盯”住了她从被缝里露出的那只充满惊恐的眼睛。
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
房间里,所有正在起舞的尸体,动作在同一时刻僵住。
哼唱声,戛然而止。
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下一秒。
所有穿着白色殓衣的尸体,齐刷刷地、用一种完全同步的、僵硬到极致的姿态,松开了彼此的“手”,面向行军床的方向。
它们微微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却透着浓浓死气的……鞠躬礼。
然后,它们抬起头,那些空洞的眼窝,全部“聚焦”在林晚身上。
最前面那个歪脖子的尸体,张开了嘴。它的嘴唇干瘪,动作迟缓,一个声音,从它喉咙深处挤了出来。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骨头在摩擦,没有任何语调起伏:
“差一个舞伴。”
它的声音落下后,其他的尸体,也同时张开了嘴,发出同样干涩、同步的声音,如同复读机一般,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差一个舞伴。”
“差一个舞伴。”
“……”
林晚的大脑“嗡”的一声,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极致的恐惧如同海啸,瞬间将她吞没。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
她是被清晨交接班老师的敲门声惊醒的。
阳光从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射进来,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发现自己和衣躺在行军床上,被子掉在了地上。房间里一切如常,桌子,椅子,收音机……仿佛昨夜那恐怖的一幕,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但她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酸痛,喉咙干得冒火,心脏依旧残留着惊悸后的余痛。
她颤抖着打开门,来接班的老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浓重的黑眼圈,了然地笑了笑:“吓到了吧?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了。没事,回去补个觉。”
林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看着老师那张寻常的脸,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拿着自己的背包,踉踉跄跄地逃离了解剖楼。
回到女生宿舍,室友们都已经去上课了。房间里空荡荡的。她把自己摔进床铺,只想蒙头大睡,把一切都忘掉。
然而,当她掀开被子的瞬间——
她的动作僵住了,血液再次变得冰凉。
在她凌乱的床铺正中央,平整地放着一套衣服。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