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投信的时候哭了,”周师傅回忆道,“说怕这封信送不到,因为朋友家可能要搬家。果然,信送出时,槐树胡同7号已经人去楼空。”
按照规程,这封信应该被退回寄件人,但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周师傅本想按死信处理,却总觉得放心不下。他按照寄件邮戳找到那个邮局,打听后才知道,女孩在寄信第二天就因意外去世了。
“从此这封信就成了真正的‘死信’,”周师傅轻抚信纸,“寄件人收件人都联系不上,但它承载的情感太重,重到无法被销毁。”
更奇怪的是,这封信开始表现出异常。它总是不定期地重新出现在待处理信件中,即使用专门的箱子封存也没用。而且只有心地纯善、真正关心信件命运的人才能注意到它。
“四十年来,有七个人发现过这封信,”周师傅说,“他们都尝试寻找收件人,但都失败了。你是第八个。”
陈远感到肩头沉甸甸的:“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老了,”周师傅微笑,“需要找个接班人。不是死信处理处的接班人,而是这些特殊信件的守护者。”
那晚,陈远带着那封信的复印件回到出租屋,仔细阅读里面的内容。信中的文字稚嫩却真挚,记录了两个少女的友谊、梦想,以及对未来的憧憬。在最后一页,写着这样一段话:
“小芸,无论你在哪里,一定要记得我们的约定——每年槐树花开时,在树下见面。我会永远等你。”
信末的署名是“小梅”。
陈远忽然明白,这不仅是封信,更是一个跨越四十年的约定。他决定继续寻找小芸。
通过邮局的关系网,陈远查到了赵小芸在美国的地址。他写了一封长信,附上那封信的复印件,详细说明了情况。
一个月后,他收到了回信。信是赵小芸的儿子写的,说母亲去年确诊阿尔茨海默症,已经不太记得以前的事。但收到信后,她偶尔会念叨“槐树”“小梅”这些词。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张老照片——槐树下,两个少女肩并肩笑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
陈远把照片拿给周师傅看。老人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后突然激动起来:
“就是她!寄信的女孩!”
“您确定?”
“绝不会错,”周师傅指着左边的女孩,“这双眼睛,我记了四十年。”
有了照片,陈远更有动力了。他通过社交媒体发布寻人启事,寻找认识这两个女孩的人。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周后,一个退休老教师联系了他。
“这是我学生,”老教师在电话里说,“右边的是赵小芸,左边的是林小梅。小梅是个苦命的孩子,父母早逝,跟着奶奶生活。79年出国前遭遇车祸,没能救过来。”
陈远心中酸楚:“那她葬在哪里?”
“就在城南公墓,具体位置记不清了。”老教师叹息,“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
带着这个信息,陈远去了城南公墓。在管理处,他查到了林小梅的墓位——令人惊讶的是,就在赵玉兰(赵小芸的母亲)的墓旁边。
更巧合的是,第二天就是林小梅的忌日。
忌日当天,陈远买了一束白菊,来到林小梅墓前。墓碑照片上的女孩微笑着,和信中的笔迹一样青春美好。
就在他放下花束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认识小梅?”
陈远回头,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老妇人,由护工推着。虽然岁月在她脸上刻满了皱纹,但依然能看出照片上赵小芸的影子。
“赵...赵阿姨?”陈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妇人困惑地看着他:“你是谁?”
护工解释道:“赵阿姨今天突然清醒了,非要来给老朋友扫墓。”
陈远简单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然后把那封信的复印件递给赵小芸。
老人颤抖着手接过信纸,戴上老花镜。读着读着,泪水顺着皱纹流淌:
“小梅...是小梅的信...”
在墓前,赵小芸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和小梅的故事。她们是邻居,亲如姐妹,约好要一起下乡,一起考大学。但赵小芸的父母突然决定移民美国,分别前,她们在槐树下约定,每年花开时通信。
“我去了美国后,给她写了很多信,但都被退回了。”赵小芸哽咽道,“后来听说她出了意外,我难过得好几天没吃饭。这些年,我总觉得自己背叛了我们的约定。”
陈远安慰道:“小梅从来没有怪您。她在信里说,会永远等您。”
赵小芸泣不成声。在护工的帮助下,她艰难地从轮椅上起身,亲手在好友墓前放下另一束花。
“对不起,小梅,我来晚了。”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墓前的槐树叶沙沙作响,几片花瓣轻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