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站在堂屋中央,看着几个装修工人抡起大锤,狠狠砸向那面斑驳的东墙。她是半个月前才接手这栋位于老城区的祖宅的。父母早年搬去了省城,这老房子空了近十年,如今她打算回来发展,便动了翻新的念头。
“八十!八十!”
工头老陈喊着号子,工人们随着节奏用力。灰尘簌簌落下,在从木格窗棂透进来的、被切割成方块的光柱里疯狂舞动。老墙是土坯混着青砖的结构,异常坚固,每一锤下去都只能砸掉些浮灰和碎渣,露出里面更深色的、夯实的泥土。
这房子是真老了。听奶奶说,怕是清末民初的底子,梁柱都是好木料,就是格局憋屈,墙壁厚得离谱,采光也不好。苏青打算把不相承重的几面厚墙打薄,或者干脆拆掉,改成更通透的现代格局。
“咚!”
一声闷响,不同于之前锤子砸在实心墙体上的声音,更像是……砸在了什么空心的、或者质地不同的东西上。
抡锤的工人“咦”了一声,停了下来。老陈凑上前,用手抹开墙皮脱落处的浮灰,凑近了仔细看。
“苏小姐,你来看一下。”老陈的声音带着点疑惑,“这墙里头……好像不太对劲。”
苏青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打到什么承重结构了吧?她赶紧走过去。
被砸开的口子不大,碗口大小,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里面飘了出来——不是普通老墙的土腥味,而是一种……极其沉闷、带着泥土腥气和某种无法言喻的、类似陈旧皮革又混合着淡淡腐败甜腻的气息。仿佛一扇封闭了数十年的地窖被突然敲开了一角。
“什么味儿这是?”旁边的工人也捂住了鼻子,连连后退。
老陈皱着眉头,用手电筒往那个黑洞里照。光线探进去,似乎没有遇到太多阻碍,里面好像……有个空腔?
“陈师傅,怎么了?是夹层吗?”苏青捂着口鼻,闷声问道。
老陈没立刻回答,他换了个角度,几乎把半边脸都贴到了墙上,眯着一只眼往里瞅。手电光柱在黑暗的空腔里晃动,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突然,老陈的动作僵住了。他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猛地缩回头,脸色在瞬间变得有些发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苏……苏小姐……”老陈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指着那个墙洞,手指微微颤抖,“里面……里面好像……有东西。”
“东西?什么东西?”苏青的心提了起来。难道是老一辈藏的什么宝贝?或者是……
“好像……是……是人……”老陈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人?!”
苏青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她一把抢过老陈手里的手电,不顾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凑到墙洞前往里看。
光线刺破黑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的、带着暗沉纹路的……布料。颜色很深,几乎是黑褐色,但隐约能辨认出……似乎是某种粗布的质地,带着老旧衣物特有的僵硬感。
而在那片布料旁边,紧挨着的,是一小块……类似于干燥、皲裂的、紧绷的木质纹理?
不,不对……那纹理……
苏青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那纹理,更像是什么东西……失去了所有水分后,紧绷在骨骼上的……皮肤!
她甚至好像看到了……一小截弯曲的、颜色深暗的……指节般的轮廓!
“啊——!”
苏青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光柱滚向一边。她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一个水桶,污水流了一地,她也浑然不觉,只是脸色惨白,指着那面墙,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报警!快报警!”老陈最先反应过来,冲着还在发愣的工人们吼道。
工人们也慌了神,有人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了110。
接下来的混乱,苏青几乎没什么清晰的记忆了。只记得刺耳的警笛声,拉起的黄色警戒线,警察和法医严肃的面孔,邻居们远远围观、窃窃私语的模糊身影。
那面东墙被小心翼翼地、更大范围地破开。
当墙体内部的景象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时,即使是最经验老到的警察,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墙体内,确实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空腔。
而空腔里,蜷缩着一具……已经完全风干、皮革化的尸体。
尸体穿着早已褪色、但依稀能看出是几十年前款式的粗布衣裤,身体蜷缩成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像是被硬塞进去的。皮肤呈深褐色,紧贴在骨骼上,五官因为脱水而扭曲塌陷,眼窝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巴微张,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头发干枯如乱草,还勉强粘连在头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