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僵立着,冷汗顺着额角和脊背涔涔而下。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动,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竖起耳朵,捕捉着门外的任何一丝声响。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
过了足足有几分钟,门外依旧死寂无声。
是幻听?还是……走了?
紧绷的神经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丝。周岩僵硬地弯下腰,手指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摸索着。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钥匙。他捡起来,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颤抖着再次将钥匙插入锁孔。
这一次,索芯似乎顺畅了一些。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周岩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用力一推——
铁门向内无声地滑开一条缝隙。
就在他抬脚准备迈入家门的瞬间!
“笃…笃…笃…”
那三声轻微、清晰、带着某种不紧不慢节奏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的来源……变了!
不再是贴着他后背的门板!
而是……来自他身后!来自……楼梯下方!四楼半的黑暗转角处!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楼道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周岩的身体瞬间再次僵直!一股比刚才更冰冷、更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回头!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骤然收缩!
身后,是盘旋向下、隐没在浓稠黑暗中的楼梯。手电光早已熄灭,只有单元门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一点天光,勉强勾勒出扶手模糊的轮廓。楼梯转角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里……有什么东西?!
敲门声只响了三下,又消失了。
死寂重新降临。只有周岩自己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再也无法忍受!巨大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猛地撞开房门,冲了进去!反手用尽全身力气,“砰”地一声将沉重的铁门死死关上!冰冷的金属门板撞击门框的巨大声响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
他背脊死死抵住冰凉的门板,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冷汗如同小溪般顺着鬓角滑落。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裂开!
门外,死寂无声。
刚才那诡异的敲门声,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岩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黑暗中,他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小王那张惊恐的脸,合同上那条诡异的附加条款,还有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来自深渊的敲门声……所有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回。
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疲惫终于压倒了恐惧。在冰冷的地板上,周岩的意识沉沉地坠入了黑暗。
……
接下来的几天,周岩活得像个惊弓之鸟。白天在快递站累得半死,晚上回到503,第一件事就是反锁好门,用椅子死死顶住门把手。他不敢靠近大门,连路过客厅都脚步匆匆。夜里,他强迫自己早早躺下,用被子蒙住头,但睡眠极浅,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风声、老鼠跑动、甚至是他自己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都能让他瞬间惊醒,冷汗涔涔,竖起耳朵倾听门外的动静。
那晚的敲门声,如同一个不祥的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神经上。他不敢去深究那声音的来源,只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祈求着那只是偶然,是幻听。
然而,恐惧如同潜伏的毒蛇,并不会因为忽视而消失。
这天晚上,周岩又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福安里。送了一整天快递,双腿像灌了铅,肩膀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脑子里一片混沌,只想倒头就睡。
他像往常一样,摸索着打开单元门,在浓墨般的黑暗中,凭着感觉一步步爬上五楼。掏出钥匙,开门。整个过程麻木而迅速。
反锁好门,用椅子顶住。他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了,脱掉散发着汗味的外套,一头栽倒在卧室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意识几乎在沾到枕头的瞬间就开始模糊下沉。
就在他即将沉入睡眠的深渊边缘时——
一个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门板和沉沉的睡意,无比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一个他刻在骨子里的、无比熟悉、无比温暖、带着浓浓乡音和慈爱的声音:
“囡囡……开门呀……是外婆……”
周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
外婆?!怎么可能?!
那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和喘息,语调缓慢而慈祥,充满了关切: “囡囡……外婆知道你累……给你包了你最爱吃的荠菜猪肉饺子……还热乎着呢……开门让外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