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发滞重阴冷。那股腐朽的甜腥味,如同附骨之蛆,始终萦绕在鼻端。走到四楼半的转角,手电光扫过墙壁,周岩的心猛地一跳——斑驳的墙皮上,靠近天花板的位置,似乎有一些深色的、不规则的污渍,像泼溅上去的……油漆?还是别的什么?他没敢细看,加快脚步。
终于摸到五楼。503室的铁门紧闭着,门漆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他找到锁孔,插进钥匙。
“咔哒……咔哒咔哒……”
钥匙在锁芯里转动得异常艰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周岩拧了好几下,才听到锁舌弹开的轻微“咔嗒”声。他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
一股更加浓郁的、混杂着尘土、霉味和那股甜腥的气息,如同尘封多年的坟墓被打开,猛地涌出。周岩被呛得连连咳嗽。他用手电光扫进去。
一室一厅,格局狭小逼仄。客厅很小,只有一张蒙着厚厚灰尘的旧木桌和两把同样布满灰尘的藤椅。地面是老旧的水磨石,冰冷硌脚。一扇门通向卧室,另一扇门通向狭小的厨房和同样局促、没有窗户的卫生间。窗户紧闭着,玻璃上积满了厚厚的污垢,几乎不透光。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灰尘颗粒,在手电光柱中无序地飞舞。
整个屋子散发着一股被时光彻底遗忘的死寂气息。静。静得可怕。连外面弄堂里偶尔传来的模糊市声,传到这里也微弱得如同隔世。
周岩放下行李,开始像个清道夫一样打扫这个冰冷的“家”。灰尘、蛛网、墙角的霉斑……每清理出一块地方,都耗费巨大的体力,但那股深植于房屋骨髓的腐朽甜腥味,却如同幽灵般,始终盘踞不去。它似乎能穿透任何清洁剂的味道,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幽幽地从地板缝隙、从墙壁深处、从紧闭的衣柜里渗透出来,钻进他的鼻腔,带来一阵莫名的寒意。
这栋楼,或者说这层楼,安静得异乎寻常。白天,周岩几乎听不到任何邻居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电视声,没有小孩哭闹,甚至连开关门的声音都极其稀少。仿佛整层楼,只有他一个活物。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听到一些极其细微、难以辨别的声响:像是老鼠在夹层里窸窣跑动,又像是水管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回音,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极其缓慢地拖过楼下天花板……这些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如同细小的冰针,扎进他敏感的神经。
最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扇厚重的、布满锈迹的入户铁门,以及门上那个小小的、布满划痕的猫眼。每次他靠近大门,总感觉那猫眼后面……似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无声地穿透过来,黏在他的背上。小王那带着恐惧的警告,如同附骨之疽,总在他靠近大门时清晰地响起。
他强迫自己忽略。生活还得继续。几天后,他终于接到了一家快递站点的临时工通知。工作繁重枯燥,分拣、装车、派送……每天回来都累得像一滩烂泥,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这天晚上,他送完最后一批偏远地区的件,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电动车回到福安里时,已经接近午夜。弄堂里一片死寂,只有他那辆破车链条发出的“嘎啦嘎啦”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推开沉重的单元门,楼道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手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周岩只能凭着记忆,摸索着冰冷的墙壁和扶手,一步一步向上爬。黑暗中,脚步声和喘息声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那股熟悉的腐朽甜腥味,在寂静的黑暗中似乎更加浓郁了,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粘稠感。
终于摸到五楼,站在自家冰冷的铁门前。他摸索着掏出钥匙,手指因为寒冷和疲惫而有些僵硬。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咔哒……”
锁芯依旧艰涩。就在他费力拧动钥匙,准备推门而入的瞬间——
“笃…笃…笃…”
三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敲门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声音的来源,就在他紧贴着的——503室铁门的另一侧!近在咫尺!仿佛敲门者的手指,就隔着一层冰冷的铁皮,轻轻叩击在他的后背上!
周岩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谁?!深更半夜!谁会来敲他的门?!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死死屏住!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
小王那带着哭腔的警告如同炸雷般在脑海中轰然响起:“不管外面是谁在叫门!都别吭声!一个字也别问!更别他妈去看猫眼!装死!当自己聋了!”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力压制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叫和那句本能想问出口的“谁啊?!” 牙齿深深陷入嘴唇,一股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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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一片死寂。
那三声敲门后,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