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阴鸷从未存在，“顾姑娘曾以三枚铜钱，断我家中老仆病势，言其七日内必呕黑血而亡——果然，第六日清晨，那老仆在井台边咳出三口瘀血，当夜便去了。”他跨过门槛，手中已换了一柄新扇，竹骨镶银，扇面绘着水墨寒梅，清雅依旧。“可惜啊……”他摇头叹道，“顾姑娘心善，却不知医者有时需存三分冷酷。她替那老仆延了三日性命，反害得他多受两日苦楚。”虞灵儿指尖一停，琉璃苣叶片微微颤了一下。“哦？”商素问抬眸，目光澄澈如冰泉，“那老仆死前，可曾说过什么？”烈珏笑容微滞，随即舒展：“不过些糊涂呓语罢了，说什么‘井底有光’‘星子掉进碗里’……想是回光返照，不足为信。”展昭少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堂熏香都凝了一瞬：“烈公子，苦儿的病，是先天愚钝，还是后天所伤？”烈珏扇子一顿，笑意更深：“展兄弟竟也懂医理？苦儿兄弟是幼时高烧不退，烧坏了脑子，顾姑娘为此遍寻名医，可惜……”“不。”展昭打断他，起身走到苦儿身边，蹲下身，平视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他不是烧坏的。”他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苦儿，而是悬在孩子额前三寸，缓缓画了一个逆时针的圆——那动作极慢，却让烈珏袖中手指骤然绷紧。“他被人用‘逆星引’手法，震散了三魂七魄中的‘胎光’与‘爽灵’。烧，只是表象。真正伤他的，是某人用星力强行逆改他命宫北斗方位，逼他认错主星。”满堂寂静。虞灵儿指尖的琉璃苣花瓣，无声坠地。商素问搁在膝上的手，指甲已陷进掌心。云丹多杰眼皮未抬，袖中掐诀的手指，却倏然收紧——无名指与小指的交叠之环，咔一声轻响，崩开一道细微裂痕。烈珏脸上的笑，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头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展昭少杰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望向烈珏，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顾姑娘教他认星，不是为了占卜，是为了帮他找回被偷走的‘真枢’。所以她带他离开高昌，不是避世，是……追凶。”“你……”烈珏终于找回声音，却嘶哑得厉害，“你怎会懂‘逆星引’？那不是摩尼教最高秘术，连我教中长老……”“你教中长老？”展昭轻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曜石珠子，表面布满蛛网般的天然裂纹，“三年前，我在龟兹废寺地宫，捡到这个。它本该嵌在摩尼教‘七曜坛’中央，如今却被人挖出来，塞进一口装着三十七具孩童尸骸的陶瓮里。”他指尖用力，黑曜石珠应声而碎，簌簌落下一捧灰白粉末——那粉末落地即燃，腾起一簇幽蓝火焰，火中隐约显出七个扭曲旋转的符文，正是摩尼教失传已久的“伪北斗咒”。烈珏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一响。“顾姑娘不是发现了这个，才带苦儿走的。”展昭将最后一片碎石碾入掌心，血珠混着灰烬渗出，“她知道，若留在高昌，苦儿活不过今年冬至。”堂外，忽有急促马蹄声撕裂长街，由远及近，最后轰然停在府邸门前。“报——！”一声嘶吼穿透朱门，“西平军司急令！北庭镇急报，昨夜子时，交河寨地下河突涌黑水，水中有尸，面目全非，唯颈后皆烙‘九瓣莲’印记！军司已封锁全境，命各府即刻交出所有摩尼教徒，违令者——斩立决！”烈珏身形剧震，手中新扇“啪嗒”落地。展昭却缓缓转头，望向苦儿怀中那幅星图——图上北斗第七星的位置，此刻正被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映得一片刺目的金红。那光，正巧盖住了星图背面，一行几乎不可见的微小朱砂批注：【真枢既现，假星当焚。今夜子时，高昌城上，北斗倒悬。】风从裂开的窗缝钻入，掀起星图一角。图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墨色极新，像是刚刚写就：【苦儿，等我。姐在井底。】展昭少杰慢慢抬手，将染血的掌心覆在那行字上。血，一滴，两滴，三滴……尽数渗入纸背，将“井底”二字，染成暗沉的、近乎凝固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