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泰山口，朔风凛冽。这里是辽国与高昌回鹘交界的咽喉要冲，依山势筑起的石寨在苍茫暮色中如同巨兽伏踞。如今，北僧西行的队伍，便暂驻于此。萧惠独立寨墙之上，任凭山风卷起貂裘衣摆，眺...石塔之外，夜风骤然凝滞。不是风停了，而是被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荡无匹的气机生生绞杀于半空——仿佛苍穹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连月光都为之扭曲、滞涩，银辉如冻僵的溪流，在塔尖上方三丈处凝成一道颤动的光膜。底下逃出的囚徒们仰头望去，无不魂飞魄散。只见一人悬于塔顶残破的飞檐之上，白衣猎猎，身形未动，却似万钧山岳压顶；另一人则如离弦之矢，在崩塌边缘的塔脊上疾掠翻腾，每一次足尖点落，青砖便无声化为齑粉，每一道转身折向，空气便撕开细长黑痕，仿佛天地经纬被其硬生生扯断重编。他面覆铁甲，甲面两点猩红幽光吞吐不定，宛如地狱睁眼；周身气流早已不复人形，而是一团高速旋转、裹挟碎石尘沙的混沌云涡，越旋越急，越转越沉，竟隐隐透出青铜古钟般厚重低鸣——那不是风声，是元气在超负荷奔涌中发出的哀嚎！“轰隆——！”一声闷响自塔心炸开，非雷非鼓，却比惊雷更令人心胆俱裂。整座石塔猛地一沉，地基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八根承重石柱齐齐迸裂蛛网状白痕，塔身向右倾斜三寸，塔尖琉璃瓦簌簌滚落，砸在青石广场上碎成雪片。“走！！”虞灵儿厉喝出口，声音清越如剑鸣，瞬间刺破众人耳中嗡鸣。她并指如刀，凌空一划，三道青碧气劲激射而出，精准劈在塔门两侧及门楣之上。轰然爆裂中，三处精钢包边的榆木巨门应声炸开，木屑纷飞如雨，露出塔外广袤夜野——远处肃州城郭灯火微渺，近处官道两侧枯草伏倒，唯见冷月高悬，寒星如钉。“快！沿官道往西，入祁连山麓！莫走大道，分头潜行！”赫兰罕天蛇鞭甩出七道虚影，鞭梢所指，正是西北方山势起伏处。她语速极快，却字字如凿：“沿途若遇西夏巡骑，只管放倒，不留活口！他们已无暇追击——此刻塔内，正有一场宗师陨落之劫！”话音未落，塔顶异变陡生。那铁面人所化的混沌云涡，骤然收缩、坍陷，所有狂暴气流尽数向其胸腹之间倒灌而去，仿佛黑洞初生。他双臂张开，铁面仰天，两点猩红光芒暴涨至碗口大小，竟映得半边夜空泛起血晕。紧接着，一声非人嘶吼破喉而出——“呃啊啊啊——！！！”吼声未尽，他整个人竟从塔脊之上凭空消失！下一瞬，展昭脚下方圆五尺青砖尽数下陷三寸，蛛网裂痕以肉眼可见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他依旧未退半步，只是双掌缓缓抬起，左掌如托九霄云气，右掌似握万里山河，掌心各自浮现出一枚半透明符文：左为青龙盘绕之“风”字，右为玄武负碑之“定”字。两枚符文甫一浮现，塔顶狂乱气流竟如百川归海，轰然倒卷而回，竟在展昭掌心上方三寸处凝成一枚缓缓旋转的太极虚影——黑白分明，阴阳交泰，静中有动，动中含寂。“八清归元……原来如此。”展昭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一名尚未离塔的囚徒耳中，“你体内，封着两个人。”铁面人再度现身，已在展昭头顶丈许，双掌如铡刀下劈，掌缘乌光迸射，竟割裂虚空，留下两道久久不散的漆黑裂隙。这一击，已非人力所能揣度，而是将摩尼教《阿罗本经》最凶戾的“裂魂手”与逍遥派“太清御神诀”中“碎念化罡”的秘法强行糅合，意在以精神暴烈冲击为引，引爆对方识海根基！展昭却笑了。他左手“风”字符文倏然消散，右手“定”字却骤然炽亮，太极虚影随之逆向疾旋，黑白二气翻腾如沸。他竟不格挡，不闪避，任由那两道裂隙般的掌风直贯天灵！“嗤——！”乌光撞上太极虚影，竟未爆开，而是如泥牛入海，无声湮灭。但展昭额角青筋微微一跳，唇边溢出一丝极淡血线，随即又被周身蒸腾白气悄然裹住，不见踪影。“你疯了？！”虞灵儿失声。展昭抬眸，目光穿透铁面人狰狞面甲，直抵其后那双瞳孔深处——那里猩红未褪，却已浮起一丝茫然与剧痛交织的涟漪。“不是我疯，是他体内那人……醒了。”话音未落，铁面人身体猛地一僵，双臂悬停半空，指尖乌光明灭不定。他喉间发出“咯咯”怪响，铁面罩内气息忽而粗重如牛喘，忽而细弱如游丝，仿佛有两股意志正在颅内激烈撕扯。他脚下塔脊石板不堪重负，“咔嚓”脆响，寸寸龟裂。就在此时，一道灰影自塔底阴影中疾掠而出，快逾鬼魅，竟无视满地碎石与倾颓之势，直扑塔顶战圈！赫兰罕瞳孔骤缩，天蛇鞭本能横扫而出，鞭梢未至，一股灼热腥风已扑面而来——来人披着破旧灰袍，袍角沾满暗褐血渍，腰间斜插三柄短刀，刀鞘皆无，刃口却隐泛幽蓝，显然淬有剧毒。最骇人的是其脸——半边皮肉焦黑萎缩，另半边却苍白如纸，一只眼珠浑浊发黄，另一只则漆黑如墨，瞳仁深处竟有细小金芒流转。“金衣楼·刀中有七！”库尔班失声惊呼，西域弯刀高手浑身汗毛倒竖，“他竟真来了肃州！”灰袍人理也不理下方诸人，足尖在断裂横梁上一点，借力拔高，手中三柄短刀同时出鞘！刀光并非直刺，而是呈品字形螺旋疾旋，刀锋所过之处，空气竟被硬生生绞出三道细微龙卷，龙卷中心，赫然悬浮着三粒米粒大小、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奇异火种！“焚心火种？！”杨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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