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朗如雪后初晴：“姑娘错了。我们要救的，从来都是你。”明妃怔住。“金刚寺高僧死伤殆尽，雪域三宗震怒，坚赞多杰已颁下‘赤莲诏’，悬赏十万两黄金取你首级。”苏檀音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如泉击石，“西夏朝廷亦放出风声，称明妃叛逃，携‘时轮密典’残卷欲投宋廷。青天盟野利青唐已率血狼队封锁河西四境，布迷崖的‘地听子’更在每条驿道埋下三重暗哨——姑娘以为，凭你一人，能活着走出这千里戈壁？”明妃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沁出，却浑然不觉痛。是啊，她早知绝路。可她更知，若坦白身份，眼前两人纵有通天医术，也绝不会为一个叛国的明妃冒灭顶之灾。所以她只能编造“商素问”，只能套用医圣名号，只能赌这世上尚存一丝对“仁心”的敬畏……可这赌局，早已被对方洞悉全局，只待她自己掀开底牌。“那……”她喉头艰涩，“你们为何不揭穿我？”云丹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拭去她腕上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瓷器：“因为师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护她周全，勿令坠魔’。”明妃眼前一黑，泪水终于决堤。不是为求生，是为这迟来了十七年的、沉甸甸的宽宥。她伏在膝上，肩膀无声耸动，压抑的呜咽在土屋里回荡，像一头终于卸下所有尖牙利爪、蜷缩回幼崽模样的孤狼。窗外，肃州城方向隐约传来数声凄厉鹰唳。苏檀音霍然起身，掠至窗边，指尖捻起一缕被夜风送来的灰烬：“布迷崖的人到了。‘灰隼’，专司追踪气味，嗅觉比猎犬敏锐十倍。”云丹却未动，只将那枚鹤衔针匣轻轻放回明妃颤抖的掌心：“姑娘，现在，你还要去救逍遥派的人么？”明妃攥紧铜牌，棱角深深硌进皮肉。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如淬火寒铁，凛冽逼人：“救！必须救！”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绝：“因为逍遥派那位弟子，根本不是被申泰腾所擒！他是我亲手送进秘牢的！”云丹与苏檀音同时一震。“三个月前，天山逍遥派掌门无瑕子遣其关门弟子‘青鸾’柳青梧，携《北冥衍录》残卷潜入河西，意图联络雪域三宗，共抗西夏吞并之势。”明妃语速极快，字字如刀，“我假意接纳，却在柳青梧交付密卷当夜，以‘验卷’为名，将其引入金刚寺密室——那里，早布下十二尊‘不动明王’法相，专克逍遥派心法！”她喘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柳青梧重伤被俘，我本欲将他献给坚赞多杰换取信任……可就在押送途中，布迷崖的‘地听子’突然现身，竟将柳青梧劫走！他们抢走了《北冥衍录》，却留下了柳青梧这条命——只为栽赃给我，坐实我勾结中原武林、图谋不轨的罪名！”土屋陷入死寂。唯有窗外鹰唳愈发尖锐，仿佛无数灰影正撕裂夜幕，朝此处俯冲而来。明妃抹去眼泪，将铜牌紧紧按在心口，声音斩钉截铁：“所以，柳青梧不能死！他若死在秘牢，布迷崖便有了铁证！而我……”她环视二人，惨然一笑，“我若死在肃州，雪域三宗与西夏的血仇，就永远洗不清了。师父的‘护她周全’，不是护我苏檀音活命，是护这盘棋……别彻底乱了！”云丹久久凝视着她，忽而长叹一声，转身推开土屋后墙一道伪装成柴垛的暗门。门后，并非预想中的地道，而是一方不足三尺见方的石室，中央悬着一盏琉璃灯，灯焰幽蓝，静静燃烧。灯下，赫然盘坐着一名青衫少年，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双手被玄铁镣铐锁在膝上，镣铐末端延伸出八条细如蛛丝的银链，没入石壁四周八个方位，每一根银链尽头，都嵌着一枚微微搏动的……人眼！“柳青梧。”云丹声音低沉，“他不是被关在秘牢。他是被布迷崖‘养’在这里，做‘镇狱破天劲’的活体阵眼。”明妃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冻结。那八枚搏动的人眼——分明是八位宗师的心窍精魄！布迷崖竟以活人炼阵，将柳青梧的《北冥衍录》心法强行逆转，化作汲取宗师精魄的邪阵！难怪柳青梧气息奄奄，却未死……他在被当成祭品，供养着整个秘牢的煞气！“你们……”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们早就知道？”苏檀音走到石室边缘，指尖拂过一根银链，链上顿时浮现出细密冰晶：“昨夜子时，我们破了第一重‘地听’。今日卯时，又毁了第二重‘影缚’。柳青梧的生机，只剩两个时辰。”她回头，目光如电：“姑娘，你若真是医圣传人，此刻该做什么？”明妃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石室，跪坐在柳青梧身前。她撕开自己左腕衣袖，露出一道新鲜割开的血口，鲜红血液汩汩涌出。她毫不犹豫，将伤口狠狠按在柳青梧额心那枚正在缓缓熄灭的靛青色印记上！“以血为引，以身为炉！”她厉喝，声音因失血而嘶哑，却字字如雷，“老医圣的‘燃血续命诀’，从来就不是救人——是借命！借我苏檀音半条命，吊住他最后一线真魂！”鲜血迅速浸透柳青梧额头，那靛青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如同濒死的星辰骤然回光返照！石室四壁，八枚搏动人眼齐齐一颤，光芒黯淡三分。云丹与苏檀音对视一眼，同时出手！云丹双掌按向柳青梧后心，掌心涌出温润白光；苏檀音十指翻飞如蝶，十枚银针自袖中激射而出，精准刺入柳青梧周身十大死穴！针尾嗡嗡震颤，竟引动那八条银链发出龙吟般的清越长鸣！土屋外，鹰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数十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仿佛无数灰影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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