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让他们自己在家等着,然后就这么背着女儿,一步步在长街上走着。
面对这种决定生死荣辱的事,人们总是想能拖一会,是一会。
不过王老爷终究是养尊处优多年,没什么力气了。
还有几条街,就已然是蒙上了一头热汗。
王希用袖子轻轻擦着他的额头,轻声道:“总有人说希儿生性淡薄,做善事也只是随父所行,照猫画虎罢了。
父亲现在这么辛苦,希儿是不是应该安慰一下?”
王老爷苦笑一声,摇头道:“那希儿觉得自己生性淡薄吗?”
“不知道。”
王希蹙眉道:“我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但父亲放心,就算事情失败,我也会尽力劝王爷不要牵连王家,依照摄政王之事分析,我很有把握的。”
“呼……”
稍稍喘了喘,王老爷继续迈步,“希儿觉得父亲是怕这些吗?”
“父亲是在乎希儿。”
王希声音很轻,哪怕是在耳畔说话,也让人听得有些虚幻。
不过王老爷却是听了个真切,笑道:“希儿知道这一点,就已经不是生性淡薄之人了,为父少时也曾读过几年书,一位老夫子跟父亲说过一句话。
‘大奸似忠,大伪似真。’
我觉得希儿是大善似伪,多情似无情。”
“多情?”
王希歪了歪脑袋,继续给王老爷擦汗,“哪有当父亲的用多情形容女儿的。”
“为父说的又不是男女私情……”
“我知道。”
父女就这么说着,再抬头,已然是到了县衙之前。
王老爷转身放下女儿,而后望着那匾额上的字看了一会,倏地撩袍而上,大步来至一侧冤鼓之前。
擂鼓三声之后,回身阶下。
伏身大礼而拜,铿锵高呼,“河中宜县,王氏女王希,有安民策献于王爷!”
一声罢,门口无声。
就在他准备继续喊的时候,公门大开。
两列披甲士卒肃立,面无表情。
当中立着一位怀抱宝兽的女子,隔着王老爷看向对方身后坐在地上的王希,微微侧首。
身后四名健壮的婆子搬着一张木椅。
“请。”
紫烟颔首侧步。
四名婆子就这么抬轿一般,将其接进衙门。
王老爷愕然一刹,迟疑起身就要跟上去。
“烦请稍后。”
紫烟开口。
“您……”
“孟王妃当面,还不见礼!”
校尉吴毅蹙眉呵斥。
王老爷如梦初醒,赶忙拱手,却见紫烟已然离去。
“这……”
王老爷待在原地,喃喃道:“这跟我想的不一样啊……”
“民女有疾,请王爷恕罪。”
从坐到椅子上开始,王希脸上就挂着一层淡淡的笑意,此时见到廊下立着的青年,笑意更甚。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何这般,好似早有预料一样,但如此礼遇,至少证明自己想的的确无错也就是了。
“无碍。”
陈行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低头看着她递上来的策略。
跟白龙的治水策一般,既有大致方略,又有详细部署,并非闭门造车,独自臆想。
按照此策去做,的确能减少许多百姓伤亡。
“凡事,皆有代价。”
一刻钟后,陈行抬头看向她,“你可知按你所讲去做,朝廷要付出什么吗?”
“知道。”
王希轻轻点头。
“你的地位,决定了你的眼界,也决定了一些事,是你所不知道的。本王就跟你说一些你不知道的事。”
陈行面无表情道:“依你所讲,以奖赏去改变巡检司当下差事之局面。
而武者看重的,不是寻常金银,而是天材地宝。
朝廷每年的天材地宝,并不多,具体用途你无需知晓,你只需知道,如此一来,朝廷每年至少减少三成新武者诞生。
一年内,各处镇守关隘就会人手短缺,似北地那般重镇,若无源源不断的武者补充,陇右、河北两道将直接毫无保留的暴露在敌军锋芒之下。
届时纵有圣人在,也绝难遮护两道百姓。
这还只是一处……”
“果然有我不知道的隐情吗?”
王希侧头,脸色没有露出半分惭愧羞耻的表情,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模样,于是从怀中再次取出一份策略,“烦请王爷看一看民女这一份。”
陈行双眼一眯。
黄玲儿难得端庄一次,规规矩矩的走过去,只是接过信件后,偷偷俏皮的冲她眨了眨眼。
陈行接过来第二份。
这次的字很多,他看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