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钦顺听后不置可否,转换话题称赞道:“吾江西乡人说话多有口音,你居然一口标准的南京官话,很少见呀!
桂洲你声音清朗中气十足,不去当翰林讲师可惜了!翰林院里江西人最多,你应该有机会的!”
如果能进翰林院那等于又镀了一层成色十足的金粉,夏言闻言大喜道:“家严一直在浙江为官,吾少年时,于家严膝下承欢受教。当时不懂事,学着说浙江土语,被家严训斥曰:多少朝臣苦于乡音太重,无法畅快明白地立于朝堂辩论,以至于官位止步不前!你若想当大官,必须要说得一口流利官话!
所以吾在南京国子监学习期间,每天清晨即起,学着用标准的南京官话诵读一篇四书五经,是下过苦功夫的。”
罗钦顺点点头表示佩服,又寒暄两句后眼睛看向费懋中。夏言见机,出言告辞离开。
夏言走后,费懋中先赞一句道:“夏前辈雄心壮志,未来定是大明能臣!”
显而易见,夏言为人自视甚高性格专横,这让罗钦顺想到自己的不肖弟子。幸好杨植鬼精鬼精的,脸皮厚会来事,看人下菜碟,也不知道杨植能不能过乡试、会试?
罗钦顺回道:“民受,你既然已经中式,剩下的就是殿试名次问题了!听闻费首辅的儿子在家乡亦有才名,以你费家的风水,两辈出四名翰林不在话下!一家四翰林,皆是能臣,亦是大明佳话,吾辈江西乡人与有荣焉!”
费懋中大喜,施礼感谢后又道:“不知道殿试规则如何?”
乡试、会试非常严格,全靠真本事,能过会试者没有人说三道四。但会试中式举子保底是三甲,所以殿试阅卷官就不必监禁起来与世隔绝。但殿试考的只是策论,所以殿试阅卷的名堂非常多,里面的猫腻不足为外人道也。
“殿试阅卷官,无非就是内阁四相公加六部尚书左都御史,偶尔右都御史、通政司等亦会参与阅卷。
至于你的殿试名次,只要你用心写,以你的学识,二甲不成问题。”
费懋中口称“谢前辈吉言”,又道:“前辈位居中枢,外朝之首,自然高瞻远瞩,知晓吾皇明施政之得失!圣上可能就哪些政务问策呢?”
殿试的主考官、出题人是皇帝,皇上若真的想让某考生中状元,直接公开钦点就行了,所以殿试不存在泄题问题。
历代殿试策论题都是紧扣时事,考生不能无的放矢。万历后心学盛行导致学术风气败坏,殿试考生的策论个个空洞无物,纯是应付、颂圣。
现在还没有到万历年间,费懋中这是请罗天官猜一下策论的主题早做准备,以免自己到时候言不及义。
罗天官苦笑一下道:“从近几科殿试来看,正德九年殿试考学以致用,题曰‘家国仁让之风,用人理财之效,视古犹歉,岂所以为治者未得其本乎?’
正德十二年殿试考如何看待祖宗之法,题曰‘近守祖宗之法而行,法犹有所未逮,其故安在?’这是圣上想变法。
明年十六年,殿试应该考边患,筹备钱粮征沙漠了!不过那是内阁和户部考虑的事,看杨首辅有什么办法了!”
杨廷和宅第书房里,礼部尚书毛澄已经在候着。杨廷和坐定后,让陪聊的门客先出去,问毛澄道:“圣上召杨大司徒赴行在,垂询筹备钱粮之事,白斋你怎么看?”
毛澄苏州府人,字宪清,号白斋,是弘治六年的状元。当今内阁四相,连同礼部尚书毛澄都是弘治年间的东宫教习、伴读,以潜邸从龙资历而得到权位的。按制来说,从龙之功是非常硬实的,仅次于救驾之功。
华夏自周朝以来以礼教治天下,礼部尚书这个职位非常重要,大明的礼部尚书非皇帝亲信、翰林出身不可,以礼部尚书的身份入阁是大明的惯例。毛澄只是科名晚于四相公,入阁是早晚的事,明年梁储致仕,如果费宏或杨一清不被起复,理论上毛澄就能入阁。因此杨廷和以咨询的态度询问毛澄。
毛澄不以为然地说:“吾等皆是看着圣上长大的,圣上自小天资聪颖,明事理知是非。
只是圣上得继大统之后,吾等即离开东宫。致使圣上为宵小奸宦所惑,只要吾辈清除奸党,恢复大行孝宗皇帝时众正盈朝的局面,何愁大明不中兴!”
杨廷和心中叹口气:大明仅十一、二人执掌天下权柄,这几人一拍板就可以决定百万黎民命运,毛澄就身居其中。
这种地位的人,私下之间已经不用说场面官话,互相猜谜语,都是赤裸裸的唇枪舌剑。毛澄显然不是说场面话,而是内心真实想法。他居然还是像二十年前一点没变,今后入阁是无望了。
看看人家梁储,儿子因争地就敢屠尽一族三百口,这才是有资格当相公的人!
看来不用跟毛澄讨论政务,还是讨论礼制吧!
“白斋,近几年以来,不断有大臣上疏,劝谏圣上早立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