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宋素卿却是不慌不忙,面带微笑。盖尔哈哈大笑不以为忤,他把杨植带到路口,指着海上说:“我尊贵的客人,请看看我们佛郎机人的热情,就像铁匠铺中燃烧的火炉!”
杨植等人向山下看去,只见海面上来了一支船队,港口的码头上有人鸣放礼炮,港口驰出二十艘小船为船队引导进港。
“看吧,这队商船来自满剌加,他们得到双屿岛最高的礼遇!任何客商,都是双屿的昊天上帝!”
杨植松弛下来,心中佩服佛郎机人的精明。但杨植知道,西洋番人之所以热情好客大方体贴的生意人模样,是因为西番打不过大明,如果能打过,西洋番人早把大明子民清空了。眼前的佛郎机人不久前为找一个中转岛,把印尼两个岛的几万居民杀得一干二净,这两个岛没有后人,自然就没有人提这个事。
盖尔身上刺鼻的体臭使杨植不想在岛上多呆一会,杨植松开盖尔向后退几步,抱拳说道:“盖尔先生,我们还要去福建,返程再来。”
盖尔挽留一下不见成效,非常遗憾的样子,陪着杨植向山下港口走去。杨植边走边问张时兴和盖尔:“朝廷禁海,这双屿岛距离宁波如此之近,不怕水师来围剿吗?”
张时兴不以为然地说:“杨老爷,你去打听打听,朝堂上力主禁海的就是我们宁波四大家族的官员,浙江水师皆参与双屿海贸,不然哪有商船过来。”
盖尔也说:“杨老爷放心,佛郎机人、日本人在岛上至少有三千人!我们三千佛郎机人就可以征服比大明大两倍的地方!”
杨植心中冷笑。托我大清的福,使得后人对东洋、西洋番人的本事高估了五倍,鸦片战争同期的缅甸都能三次堂堂正正打败英军,阵斩英军一万余名,最后还是英军派特种兵抄小路直奔缅甸王宫俘虏了缅甸国王才迫使国王臣服。
二十年后朝廷派了一位苏州籍官员朱纨任闽浙巡海巡抚,提督军务来剿海匪。朱纨是高武进士,一向以军功立身。他瞒天过海,从福建调来四千多乡兵剿灭了双屿岛,岛上近五千佛郎机人及倭寇依建筑巷战都没有打过福建来的客兵。
福建乡兵把石头沉入港口,废了双屿岛航道。战后一个月中,仍然还有一千多艘不知情的外洋商船跑来双屿交易。
朱纨的下场很惨,被宁波籍官员诬陷入狱,在狱中自尽身亡。
倘若在这个流淌金银之地设一个税关,不比苏州浒墅关、北京张家湾强一百倍?
杨植随口敷衍盖尔的闲扯淡,对来历不做解释,来到港口正要上船,盖尔却说请杨植等待一下。
不一会,一个南洋黑奴气喘吁吁跑来,盖尔抽出皮鞭劈头盖脸就向黑奴打过去,詈骂道:“哦,该死!你这只愚蠢的土拨鼠!你比暹罗的乌龟还要慢,看在圣母玛利亚的份上,我发誓要扒你的皮!”
南洋黑奴被抽得满脸鲜血,不敢躲避。他跪在地上,从背上解下一个小盒子递给盖尔。
盖尔接过盒子又送给杨植,说道:“按大明的风俗,我应该送给杨老爷见面礼!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杨植没有推脱,爽快地让赵大接过盒子,与佛郎机人告别,在张时兴船只的引领下,驰向宁波。
船上赵大打开礼盒,盒中居然是几块金饼。杨植知道佛郎机人在吕宋岛发现了大金矿。佛郎机人和倭人一样,拿着金银毫无用处,只有上大明采购。
佛郎机人对大明的任何商品都疯狂追捧,除了钢铁、瓷器、丝绸、茶叶之外,大明的一本书籍都可以在欧罗巴换到等重的黄金。
船只很快到达宁波港,宋素卿老家距槎湖不远,张时兴遂热情相邀一行人去槎湖做客。
宋素卿头戴网巾遮住月带头,身着六品官服,怀揣敕书去宁波府城里的鄞县县衙拜见了知县,征了一匹马两名衙役几名民夫回家乡夸官,杨植则由张时兴带着去槎湖张家。
宁波的官宦四大世家,如今风头最劲的就是鉴桥屠家,弘治年间出过屠滽,就是那位上疏批评外戚伯侯聚集上千家丁在崇文门大街商战的吏部尚书。现在又出了屠侨在担任道御史。
张时兴与杨植骑马并排前行,对杨植夸耀说:“我们张家,在弘治十八年出了一个翰林进士,叫张邦奇,是我的侄儿,现在担任提学副使。”
杨植算一下年齿,张邦奇比张时兴大得多,应该是本家侄子,这在世家大族不稀罕,日后万历年间的山东匠户王家,两代接连出了五六个进士在朝堂为官,亲侄儿比叔叔大几十岁。
南北直隶的提学称提学御史,其他省份的提学称提学副使。杨植随口问道:“张提学在哪个省任职呀?”
张时兴得意洋洋说道:“在湖广,前几年湖广安陆的兴献王世子朱厚熜也参加了秀才考试,我侄儿是他的主考官。”
杨植心中一跳,没想到张邦奇居然是朱厚熜的小座师。
说话间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