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美绪按照之前约定的那样没有再吵着闹着跟着去纠缠一番，白鸟清哉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又闲聊了几句后驱车往家里赶去。坐在副驾驶上，高桥美绪眼睛余光注意着白鸟清哉脸上的表情，唇角微微向上勾起。...白鸟清哉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三下，喉结微动，却没接话。高桥美绪的睫毛垂得很低，热气氤氲而上，在她镜片前蒙开一小片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她没喝咖啡，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又缓缓松开——那动作轻得近乎试探，仿佛在确认某种温度是否真实存在。“清哉。”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半度，尾音却拖得极软，“你昨天……没回公寓。”不是问句。是陈述。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午三点有场雨”。白鸟清哉握着纸杯的手指顿了顿。他早料到会被察觉。公寓楼下的自动贩卖机旁装着新换的监控，物业系统里留着他连续七十二小时未归的出入记录；更别说他昨夜把车停在别墅区外围，又绕了两条街才打车离开——可这些细节，美绪不可能知道。她没跟踪他，也没查他。她只是……猜中了。“嗯。”他应得干脆，把空纸杯捏扁，丢进一旁的回收桶，“陪汐音过成人礼。”美绪眨了眨眼。没笑，也没皱眉。只是把咖啡杯换到左手，右手从剧本夹里抽出一张对折的便签纸，轻轻推到他面前。纸角微微卷起，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浅褐色茶渍——是他上周三留在导演休息室的那张。上面是他随手画的草图：一只歪头的猫，爪子踩着半枚樱花瓣，旁边写着“汐音·20岁”，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千岁糖要裹金箔，年糕得蒸足三刻。”他盯着那张纸，呼吸略沉。“你连她小时候穿红裙子摔跤的照片都找来了。”美绪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忽然抬眼，直直撞进他瞳孔深处，“北条真纪说，你打电话问她借相册时，连汐音五岁那年掉的乳牙在哪颗枕头底下，都问得一清二楚。”白鸟清哉喉间一紧。真纪绝不会主动说这些。她甚至嫌他烦，挂电话前还冷笑着补了一句：“你要是真那么上心，当初她高二退学那天，怎么没去校门口接她？”——那句话，他没告诉任何人。可此刻，美绪就坐在他对面，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耳垂上一对细小的珍珠，在棚顶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没生气，没质问，甚至没流露一丝委屈。她只是静静看着他，像在端详一件被反复摩挲、已生包浆的旧物，既熟悉，又陌生。“清哉。”她忽然换了个称呼，不再叫他全名，而是用舌尖轻轻抵住上颚，吐出两个字，柔软得像一声叹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非要穿和服？”他一怔。“七五三本该是三岁、五岁、七岁。”美绪弯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可汐音二十岁才第一次正式穿和服——不是在学校祭典，不是在亲戚婚礼，而是为了让你亲手帮她系腰带，为你拍两张照片，再被你抱在怀里看烟花。”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你给她的，从来就不是‘成年’的仪式感。你给她的，是‘被珍重’的实感。”白鸟清哉没说话。他忽然想起今早汐音吻他时，舌尖带着蜂蜜柚子茶的清甜，可喉间却泛着铁锈般的涩意。她吻得用力，像要把他肺里的空气尽数吸走，又像怕一松口，他就化成烟散了。而此刻，美绪坐在他面前，捧着一杯凉掉的咖啡，用最温柔的语气，剖开他最不敢深想的内核。“你为她布置房间，租无人机，买千岁糖……”她轻轻笑了下，眼尾浮起一丝极淡的倦，“可你知道吗？她衣柜最底层，压着一条你三年前送她的蓝丝巾。洗过太多次，边角都起了毛球，可她一直留着。每次生病发烧，她都裹着那条丝巾睡觉——因为上面还有你用旧洗发水的味道。”白鸟清哉猛地抬头。美绪却已收回目光，低头翻开剧本，指尖停在第三场戏的页脚。那里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马昭可哉（误写）——哭戏，眼泪要落在她左肩第三颗纽扣上。”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马昭可哉。是他在某次酒局上喝高后，随口编的假名。当时美绪坐在他斜后方，正用手机给导演发消息，连头都没抬。他以为没人听见。原来她记下了。连错别字都原样复刻。“美绪……”他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想说什么？”她终于合上剧本，抬眸，眼底澄澈得惊人：“我想说，你爱她，爱得认真又笨拙，像捧着易碎的琉璃盏走路。可清哉，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爱她，会不会反而让她……不敢生病？不敢脆弱？不敢告诉你，她其实害怕三十岁？害怕你某天突然觉得，和一个总在退烧贴上画笑脸的女孩过一辈子，太累了？”风从片场侧门缝隙钻进来，掀动美绪额前一缕碎发。她没伸手去拨，任那缕发丝轻轻扫过眉骨。白鸟清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起昨夜烟花升空时，汐音把脸埋在他颈窝，手指死死攥着他后背的布料，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他以为那是兴奋，是依恋。可现在才懂，那或许是一场无声的溺水——她在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唯一能让她浮出水面的浮木。而他自己，正站在岸上，数着烟花炸开的秒数，计算着下次带她去哪里旅行。“我……”他喉结滚动，第一次在她面前显出狼狈，“我不知道她这么想。”“你当然不知道。”美绪轻声说，把那张画着猫的便签纸翻过来，背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文小字——全是汐音高中时期的日记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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