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 赚多少钱算够啊(2/2)
其中一行被红笔圈出:“今天清哉摸了摸我的头,说‘再长高一点就好了’。可我不敢告诉他,我上周体检,身高比去年矮了零点二厘米。医生说是压力性骨量流失。我好怕……怕他下次见我,会觉得我缩得太小了,小到装不进他的未来。”白鸟清哉的指尖开始发冷。他从未见过这本日记。汐音从不让他碰她的旧笔记本,连书架顶层那个印着樱花的铁皮盒,她都锁得严严实实。“你从哪拿到的?”他听见自己问。美绪没回答,只是把便签纸叠好,放进剧本夹最里层,再扣上搭扣。“叮”一声轻响,像锁住什么。“清哉,”她忽然倾身向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僵硬的轮廓,“你有没有试过,不为她准备任何东西,就只是坐在她身边,看她哭?”他怔住。“不递纸巾,不讲笑话,不转移话题。”她的声音轻如耳语,“就看着她哭。看她眼睛肿成核桃,看她鼻尖发红,看她一边抽噎一边骂你‘笨蛋’……然后告诉她:‘对,我就是笨蛋。可笨蛋的笨蛋,也想陪你把眼泪流完。’”白鸟清哉的心脏狠狠一缩。他想起上个月汐音胃痛蜷在沙发上,他立刻冲去便利店买暖宝宝和姜茶,回来时她已靠着抱枕睡着,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他蹲在沙发边,替她擦掉眼泪,顺手把暖宝宝撕开贴在她小腹——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遍。可他没看见,她闭着眼时,嘴角悄悄弯了一下,又迅速抿平。原来她早醒了。只是不想打断他“照顾”的节奏。“你总在给她筑巢。”美绪直起身,声音恢复惯常的柔和,“可清哉,鸟儿需要的不只是巢。它还需要……一片允许自己飞歪、飞低、甚至偶尔坠落的天空。”片场灯光忽然亮起,酒井导演在远处喊“第四场准备”。助理抱着反光板匆匆跑过,裙摆扫起一阵微风。白鸟清哉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今早汐音吻他时,蹭上去的一点蜂蜜柚子茶糖霜。晶莹剔透,甜得发腻。他忽然很想知道,那条洗得褪色的蓝丝巾,现在是不是还压在汐音衣柜最底层?“美绪。”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下周六,汐音要去京都看樱花。我订了鸭川边的民宿。”美绪挑眉。“你一起来。”他说,“不是以朋友,不是以同事——就当……帮我看着她。”她静了两秒,忽然笑出声。那笑声清越,像风铃撞上春日的檐角。“好啊。”她点头,指尖点了点自己左耳的珍珠,“不过有个条件——你得让我拍一张照片。”“什么照片?”“你教她折千纸鹤的照片。”她歪头,桃花眼弯成月牙,“要拍到你手背的青筋,和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背景……就用那条蓝丝巾。”白鸟清哉愣住,随即缓慢地、极轻地笑了。不是客套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胸腔深处真正震动起来的、带着回甘的笑。他忽然明白,美绪从未试图拆解他的爱。她只是轻轻拨开他精心垒砌的砖石,让他看见砖缝里,那株一直默默生长、却从未被他俯身注视过的、细弱却倔强的绿芽。——原来真正的温柔,不是替你扛下所有风雨,而是蹲下来,指着泥泞里开出的花,说:“你看,它比你想的,更会活。”下午收工时飘起细雨。白鸟清哉没打伞,任冰凉的雨丝落在额角。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汐音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清哉,我煮了茶。”附了一张图:粗陶茶碗盛着琥珀色液体,碗沿印着半个浅浅的唇印,旁边散落着三枚千岁糖,其中一枚金箔剥落了一角,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雨越下越大。他忽然转身,快步走向片场角落那台老式公用电话亭——玻璃上爬满水痕,像一幅模糊的水墨画。投币,拨号,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直到第七声,那边才接起。“喂?”汐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像裹了层薄薄的云。“是我。”他开口,声音被雨声浸得格外低沉,“……今晚,我能过去吗?”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接着是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像是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又慌乱地抓起枕头压在胸口。“能!”她答得飞快,随即又小声补充,“我把蓝丝巾……洗干净了。”白鸟清哉闭了闭眼。雨声喧哗,世界混沌,可听筒里她急促的呼吸声,却清晰得如同心跳。“好。”他说,“我带蜂蜜柚子茶。”“嗯!”她用力点头,哪怕他看不见,“……清哉,你路上小心。”挂断电话,他推开电话亭玻璃门。雨幕如织,东京的黄昏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流淌成一片流动的墨色。他没撑伞,只是将双手插进大衣口袋,慢慢朝地铁站走去。雨水顺着发梢滑进衣领,凉意刺肤。可心口却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熨帖着,缓缓地、持续地,散发出一种近乎疼痛的暖意。他知道,从明天起,他不会再数烟花炸开的秒数。他会学着数——她每一次,心安理得地,在他面前,流眼泪的秒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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