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着哭着她似乎决定了什么。
“爹……你当初不该救我的……我是……我是重樱人……”
原来林慧子阿姨原名叫做川岛慧子,她的父亲是一名重樱军官,日军侵华的时候,他来到东煌,却突然失踪了,她的母亲为了找她的丈夫,把她一起带来东煌,可是谁曾想她们一来到东煌就遇到了重樱的空袭,她的母亲被重樱的飞机活生生炸死,而自己的双手也受了重伤,之后她不仅受伤还实在饿的受不了,来到菜地想偷点东西吃,没想到被林大爷抓着个正着。
但是最后却是林大爷救了她,但她知道东煌人恨重樱人,所以一直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林大爷还是收留了她,看她长得也算个眉清目秀,所以起初他打算把她收养了当做自己儿子林墨之的童养媳,所以花费自己的积蓄给她治伤,尽管最后她还是被截肢了。
但是林大爷还是把她收养了下来,而他的儿子也没多说什么,反而对她照顾有加……
听到这儿林大爷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转动了一下,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没有震惊,只有一种近乎洞悉的平静。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枯枝般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林慧子慌忙用断腕托住那只手,将脸颊贴上去。
“我……知……道……我都知道……”老人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孩子记住……不要离开……咱家的老房子……等默之……等默之回来……你……就……有家……了……”
他的目光艰难地转向站在床尾、沉默得像块礁石的郑凯因。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最后的光亮如同风中残烛,却固执地燃烧着。
“孩子……”他唤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郑凯因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床边,握住了老人另一只冰凉的手。那只手粗糙、布满老茧,像一块被岁月磨砺的石头。
“东煌……太大了……”林大爷的瞳孔开始涣散,视线仿佛穿透了病房斑驳的墙壁,投向某个遥远而辽阔的地方,“大到……一眼……望不过……边际线……”
他喘息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郑凯因的手攥紧了些,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
“做……对的事……”
尾音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心电监护仪上,那条代表生命的绿色曲线,拉成了一道冰冷、笔直的长线。
“嘀——”
长鸣刺耳。
林慧子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像受伤的野兽,额头重重磕在床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郑凯因没有动。他依旧握着那只失去温度的手,机械义眼深处,红光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无声地记录下这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窗外,沉沉的暮色彻底吞没了天光,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低鸣和林慧子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他慢慢松开手,将老人的手轻轻放回被单上。那双手曾经握过锄头,劈过柴,在灶膛前添过火,也曾在他昏迷时,给他喂过苦涩的药汤。
明明自己已经经历过太多生死,战友朋友亲人的死亡以及在战争下无辜死亡的平民,如今面临这个死亡,似乎也只能用脑机记录这一刻……
“对的事……”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咀嚼一枚生涩的橄榄。
东煌太大了,大到能容下无数像林大爷这样沉默坚韧的生命,也大到足以淹没一个异乡人的挣扎与迷茫。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重,远处县城的灯火稀疏,更远处,是那片吞噬了他又将他吐出来的、危机四伏的辽阔海洋。
……
日子像村口那条被踩得发亮的土路,沉默地向前延伸。林大爷走后,土坯房里的炊烟依旧每日升起,只是灶台边少了个摇蒲扇的身影,饭桌上也少了双筷子。
郑凯因包揽了地里所有的重活,犁地、挑水、翻土,汗水浸透衣服的次数越来越多。慧子阿姨白天捡破烂,晚上回到家就糊纸盒子,偶尔会对着空荡荡的门框发愣,半天都不挪一下眼神。
郑凯因呢也算是个闷葫芦,他实在是有些话无法说的出口,而且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交流。
秋收过后,天渐渐凉了。山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枯味,刮过窗棂时呜呜作响。慧子阿姨总念叨着柴火不够,说今年冬天怕是比往年冷。郑凯因说他去山上砍,她却摆摆手,说他白天在地里累了一天,山里夜路滑,她白天去捡些枯枝就行。
她总是这样,明明自己更需要被照顾,却总想着替别人分担。郑凯因拗不过她,只能叮嘱她别走太远,太阳落山前一定回来。
那一天大雨是后半夜开始下的。豆大的雨点砸在土坯房的瓦片上,噼啪作响,很快就连成了片,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这个寂静的海边村落。郑凯因躺在硬板床上,脑机在低功耗模式下依旧运行着,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