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西侧的树林,仿佛被一场无声的血雨洗涤过。晨雾如掺了墨的纱,沉甸甸地压在枝头,非但未能掩盖满地狼藉,反而让那血腥气混着泥土和腐叶的味道,愈发浓烈刺鼻。十具倭奴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卧在尚未融尽的雪地里,有的胸口插着折断的枪杆,枪缨被冻成暗红的冰坨;有的喉咙被利刃划开,翻卷的皮肉下露出森白的喉骨,鲜血泼洒在雪上,凝成一层不均匀的暗红色冰壳,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诡异冷光。冷千绝伫立在这片死寂的中央,绝灭枪的枪纂深深陷入冻土,斜拄在地,枪尖犹自缓缓滴落粘稠的血珠,砸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每一滴都砸出一个细小的深坑。
铁血旗的弟子们沉默地穿梭其间,他们穿着沾染血污与尘土的皮甲,动作麻利而有序。皮质的护腕在翻检尸体时,不时蹭过倭奴腰间鼓鼓囊囊的布袋,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和一种来自东瀛的、特有的淡淡腥咸气息。
“旗主,你看这个!”一名年轻的弟子突然压着嗓子喊道,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嘶哑。他手中高高举起一张被揉得皱巴巴、边缘被深褐色血渍浸透的羊皮地图。地图上用炭笔勾勒着歪歪扭扭的日文,线条密集而杂乱,如同蛛网,中央一个醒目的红点被朱砂特意圈出,旁边赫然标注着“祭台地下密道”几个汉字。那弟子用刀尖小心翼翼地点着红点,语气急促:“这位置,属下仔细比对过,跟星脉锁母虫穴的方向完全对得上!佐藤这老鬼,果然是贼心不死,想绕道祭台地下,去给魏国忠那阉贼做援手!”
冷千绝眸色一沉,大步走过去,玄色的大氅下摆在凝霜的枯草上扫过。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地图边缘,指腹感受到羊皮特有的粗糙与冰凉。星脉锁的方位他早已烂熟于心——昨日沈青囊派人传信时,附上的简易星脉锁方位简图,他反复看了不下十遍,母虫穴就在西侧石壁之后,绝不会错。“这密道,是魏国忠预留的后手,”冷千绝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沈大夫此刻正在星脉锁全力对付母虫,若是让这些倭寇从密道绕后偷袭,前后夹击,后果不堪设想。”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面容坚毅的副手,语速快而清晰:“你,即刻带上两名最机灵的弟兄,快马加鞭,务必将此地图亲手送到星脉锁沈青囊手中。记住,避开禁军巡逻队的耳目,用我们铁血旗的狼头符作为信物,沈大夫见符,自会信你。”
副手重重点头,双手接过地图,像是接过千斤重担,仔细折好,贴身塞进怀里最稳妥的位置,随即利落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旗主放心,半个时辰内,属下定将此图送到!”马蹄声骤然响起,踏碎了林间的宁静与迷雾,一人一骑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树林尽头,只余下渐渐远去的蹄音。冷千绝目光沉凝,看着弟子们将倭寇的尸体一一拖到隐蔽的沟壑中掩埋,又亲自俯身,拾起一柄倭奴掉落的长刀。刀身上涂抹着一层黏腻的黑油,在晨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正是影盟特有的毒烟油,与昨日偷袭秘道入口的那些倭寇所用的一般无二。“看来魏国忠是铁了心,把影盟和倭寇这两股污水拧成了一股绳,”冷千绝五指收紧,握住绝灭枪的枪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枪杆上,父亲亲手镌刻的“守江湖”三个字,在渐亮的晨光里,仿佛浸润了鲜血,泛着淡淡的暗红色。“我们回秘道入口,算算时辰,陆宗主他们应该快清理完机关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禁军钻了空子。”
他话音刚落,刚抬脚欲行,树林东侧骤然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弓弦震颤之音!几乎是本能反应,冷千绝身形未动,耳廓却微微一动。三支淬了黑油的毒箭,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几棵古树后激射而出,直取他后心要害!所幸旁边的铁血旗弟子久经战阵,反应极快,几乎在弓弦响起的瞬间,两面厚重的玄铁盾已交错竖起,“当啷”几声脆响,箭杆狠狠撞在盾面,力道之大,让持盾的弟子手臂都是一麻。箭尖附着的黑油溅在盾上,立刻冒出缕缕细小的黑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是禁军的探子!”弟子们又惊又怒,怒吼着如猛虎般扑向箭矢来处。树后果然应声跳出五名身着禁军服饰的汉子,手中长刀雪亮,脸上却涂抹着黑灰,显然是精心伪装,专为探查秘道入口而来。
“敢在铁血旗的地盘撒野!”冷千绝眼底寒光乍现,纵身跃起,身形如鹞鹰般轻灵迅猛。绝灭枪一抖,“破阵枪诀”已然展开,枪尖幻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