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阿宝虽惊不乱,立刻将护账符挡在身前。符面绿光如同水波般扫过,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子蛊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瞬间动作僵住,然后如同被点燃的纸片般,化作一小撮撮黑色的灰烬,飘散落下。"沈大夫!这些子蛊害怕护账符的正气!"陈阿宝急忙喊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沈青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怜惜地摸了摸陈阿宝的头顶,语气带着赞许:"好孩子,临危不乱,反应迅捷。这次多亏了你。"但他的目光再次凝重地投向那只虽然受创,却依旧在石台上蠕动,并且腹部那块黑纹跳动愈发激烈的母虫,"这母虫......看来并未被彻底杀死。它腹部那块残存的黑纹里,定然藏着尚未孵化的子蛊卵囊!我们必须尽快找机会,将其彻底挖出销毁------否则一旦等卵囊孵化,又会生出无数新的子蛊,那些刚刚看到希望的困童们,终究还是难逃毒手,依旧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他迅速掏出腰间的随身药囊,取出几片新鲜的金线莲枝叶,小心地放置在母虫头部红点旁边。枝叶刚一接触到红点处残留的金针和渗出的汁液,立刻泛出强烈的蓝色光芒,母虫的挣扎随之明显减弱了几分。"事急从权,眼下我们人手不足,只能先行控制。"沈青囊当机立断,"先用车前草混合特殊药汁制成的绳索,将这母虫暂时捆绑束缚,压制其行动。等待陆宗主他们处理完外面事务,赶来汇合,再集合众人之力,彻底将其毁灭,以绝后患。此乃权宜之下策,但绝不能让它再有机会暴起伤人。"
陈阿宝用力点头,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帮着沈青囊,取出早已备好的、浸满了药汁的坚韧草绳,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捆绑仍在微微颤动的母虫。母虫的身体虽然还在本能地抗拒扭动,但凶戾之气已大不如前,红点处那三根深嵌入体的金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如同三道封印,持续而有效地压制着它体内那狂暴的邪力。
与外界的厮杀、虫穴的险恶截然不同,位于观星台西侧的那座废弃破庙内,此刻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带着药草清香的宁静与温暖。唯一一盏豆大的油灯顽强地亮着,灯芯结了个小小的灯花,偶尔"噼啪"一声轻轻爆开,细小的火星跃起,将庙内众人摇曳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晃动出几分不真实感。
唐不语蹲在地上,神情专注,正小心翼翼地给一名快刀门受伤的弟子涂抹着金线莲膏。药膏是沈青囊临行前特意留下的,其中加入了取自冰渊极寒之地的寒泉水,触体清凉,能有效缓解蚀骨瘴毒带来的灼痛与麻痹。受伤的弟子名叫赵六,胳膊上被禁军的制式长刀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毒血刚刚被唐不语用干净布条蘸着清水挤压出来,伤口边缘依旧在不断渗出猩红的血珠。唐不语用新的、煮沸消毒过的布条,轻轻蘸取墨绿色的药膏,动作极其轻柔地涂抹在翻卷的皮肉上,生怕弄疼了对方。
"唐先生,"赵六忍着钻心的疼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看着唐不语腰间那副片刻不离身的乌木算盘,忍不住低声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有些沙哑,"以前......以前我总觉得,您这样的账房先生,只会整天拨弄这些算珠,算那些枯燥的银钱流水,斤斤计较。没承想......您不仅精通数算,竟还懂得疗伤治毒的本事,关键时刻,更能与我们这些粗人一同提刀上阵,并肩杀敌。"
唐不语闻言,抬起沾着些许药渍的脸,露出一个温和而略带腼腆的笑容。他空闲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算盘上那些光滑冰凉的算珠------这副算盘是当初他刚加入财武宗时,陆九章亲手所赠。乌木为框,质地坚实,上面还刻着"账清天下明"五个蝇头小字,是陆九章一刀一刀亲自刻上去的,寓意深远。"陆宗主时常教导我们,真正的江湖人,并非只会舞刀弄枪,逞匹夫之勇。算账、种药、治病、乃至耕读,皆是安身立命、济世助人的本事,都是这大江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不禁想起自己刚加入财武宗的那段时光。那时的自己,连算珠都拨得不太利索,遇到凶神恶煞的倭寇或者江湖匪类,只会下意识地躲在陆九章那并不算特别宽阔、却总能让人心安的身后。是陆宗主,不仅耐心教他计算天下账目,更教他如何运用算珠击打敌人穴位,如何于纷繁复杂的信息中"预判凶险"、"辨真假"。如今,他不仅能帮着救治伤员,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用算珠阻敌退敌,更能与这些直爽豪迈的江湖儿女真正地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这一切的转变,都源于陆九章言传身教的那两个字------"义"与"信"。
"我刚学算账那会儿,"唐不语一边动作轻柔地给赵六包扎伤口,一边如同闲话家常般说道,"总是战战兢兢,总觉得若是算错一个数字,便是天塌地陷般的大事,无法交代。可陆宗主却对我说,算账自然要力求精准,此为职责所在;但做人,更要算好一笔'良心账'------不坑害他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