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名被困的孩童中,已有超过三十人缓缓站起身,双目彻底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无神,如同被操纵的木偶。他们动作僵硬划一,面朝着祭台的方向,开始一下、一下,不知疲倦地叩拜。眉心的青黑之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他们的脸颊向下蔓延,爬过鼻梁,越过嘴角,在稚嫩的皮肤下形成诡异的暗影,看上去可怖异常。
"沈大夫!药膏......药膏快没了!"药农王二捧着一个已经见底的粗陶罐,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最后一点,刚才全都涂在丫丫身上了,可是......可是她脸上的青黑,还是在扩大啊!"
沈青囊猛地转头,看向王二所指的方向------那是李伯的孙女,丫丫。去年这个时候,这个小姑娘还蹦蹦跳跳地跟在李伯身后,抱着几株新采的金线莲,怯生生地递给财武宗的弟子,声音甜甜地说"叔叔收好"。此刻,她却和其他孩子一样,小小的身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小嘴无意识地开合,喃喃念着含糊不清的词语:"祭......玄武......献血......献......"
眼泪,无知无觉地从她空洞的眼角滑落,滴在肮脏的地面上。她还活着,却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沈青囊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死死握紧了手中的金针,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一幕,与二十年前沈家坞被灭门时的惨状,何其相似!那时,父亲也是这样,用他并不宽阔的脊背,死死护住年幼的他......
"丫丫,醒醒......看看沈叔叔......你爷爷还在家里等你,等你回去,一起采金线莲呢......"沈青囊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希冀,他几乎是匍匐着靠近铁笼,徒劳地呼唤着。
他掏出身上最后一点备用的金线莲药膏,那是在云梦泽精心熬制的,原本是给自己或弟子应急所用。他用指尖蘸取,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丫丫的眉心。药膏触及皮肤,那蔓延的青黑似乎被遏制了一瞬,颜色淡去了少许。
然而,这希望如同昙花一现。不过片刻功夫,那青黑之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以更快的速度、更浓烈的色泽,重新弥漫开来,甚至比之前范围更广!
沈青囊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他知道,普通金线莲膏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那诡异的邪蛊。若是陆九章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找到冰渊那沾染龙脉正气的金线莲,这些孩子......这些鲜活的生命,就真的要彻底沦为观星台活祭的祭品,在极度的痛苦中被吸干生命,万劫不复!
冰渊入口。
当陆九章、叶轻舟在李伯的带领下,抵达冰渊入口时,才真切体会到李伯口中的"险地"是何等含义。
这里的温度,比云梦泽低了何止十倍!寒风并非吹拂,而是如同实质的冰刀,卷着细碎的冰碴,狠狠刮在人的脸上、手上,瞬间就能带走所有温度,留下针刺般的疼痛。呼吸之间,白汽瞬间凝成冰霜,连睫毛上都挂上了细小的冰晶。
入口处是嶙峋的怪石,被终年不化的坚冰覆盖,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蓝黑色。一块巨岩下,半截生锈的锄头深深嵌入冰层,露出的部分早已被岁月和恶劣的环境腐蚀得不成样子。木制的锄柄早已腐烂殆尽,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铁头,上面竟然还残留着些许淡绿色的、如同苔藓般的诡异痕迹,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那便是"蚀骨瘴"残留的毒质。
"就是这里了......"李伯的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抖,他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棉衣,又摸了摸腰间那个散发着清心草香气的香囊,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勇气。"俺表哥当年留下的笔记上说,这蚀骨瘴,每半个时辰会停一次,每次大约持续一刻钟。我们必须在瘴气停歇的间隙进去,再在下一轮瘴气升起前出来。瘴气是淡绿色的,闻着有股子腥甜味,像......像腐烂的花混合着铁锈的味道。一旦沾到皮肤,立刻就会红肿、奇痒难耐,若是吸入体内,更是会蚀骨腐肠,神仙难救......"
陆九章面色凝重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本看似古朴无华的青铜税典。税典在他内力催动下,表面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光晕,似能驱邪避秽。
"这税典乃万民信念与正义所凝,至阳至正,或可抵挡部分邪瘴侵蚀。"陆九章沉声道,"我们跟在李伯后面,严格按照他推算的时辰行动。叶轻舟,你轻功最好,负责断后。若是瘴气提前来袭,或者有任何异动,立刻用轻功带我们躲入旁边的岩缝,切勿迟疑!"
"明白!"叶轻舟简短应道,身形如同融入风中,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队伍最后。他指尖早已扣好了两枚淬过药、闪烁着寒芒的银针,目光如同最警惕的猎鹰,锐利地扫视着入口深处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通道,不敢有丝毫松懈。
没过多久,正如李伯所料,那弥漫在通道口、淡绿色的诡异瘴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