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最关键的事!沈大夫还特意让人带话,说'忆善印'的传授务必扎实、到位。药农们心中那份源于日常劳作的淳朴善念,是解除账蛊的关键引子,就如同账本里最不容置疑的'实据'。若没有这份纯粹的善念作为根基,光靠沈大夫的金针之术,至多只能暂时稳住孩子们的心神,支撑不了多久。"
陆九章郑重点头,刚想再补充几句,楼下便传来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脚步声。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陈阿宝小小的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护账符,此刻符面上的绿光正剧烈地明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孩子的小脸煞白,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地刺破了屋内凝重的气氛:"陆先生!不好了!沈大夫让我赶紧来报信!药田那边,忆善印的基础是教得差不多了,可、可符上的光点越来越暗,孩子们......孩子们快撑不住了!"
药田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笼罩着这片孕育生机又承载希望的土地。金线莲肥厚多肉的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人行走其间,裤脚难免被溅起的露水打湿,带来一片冰凉的触感。沈青囊蹲在略显泥泞的田埂上,指尖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针尾系着的红绳,是陈阿宝昨日兴致勃勃帮他系上的,此刻被晨露浸得有些沉重,颜色也更深了些。五十名被挑选出来的药农,以他为中心围成一个大圈,他们摊开的掌心里,都泛着淡淡的、柔和的微光,那是"忆善印"初步凝聚的象征。李伯站在最前面,他粗糙得如同老树皮的手心里,那个由沈青囊亲手刺下的"善"字纹路,亮得最为明显,几乎有些灼目。
"沈大夫,"李伯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手中那根枣木拐杖,似乎也承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微微晃动,"俺......俺这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骨头,心里这点微末的善念,真......真能把那些可怜的娃从鬼门关拉回来?去年万税碑那会儿,倭寇和税吏横行,俺连自己的亲孙女都没能护住,眼睁睁看着她......要是这次再......"
老人浑浊的眼里涌上泪光,后面的话哽咽着说不下去。那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和悔恨,如同毒蛇,至今仍啃噬着他的心。
沈青囊停下将金针收回布囊的动作,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伯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背,动作轻柔,却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李伯,您还记得去年冬天,那场几十年不遇的大雪吗?您不顾年迈,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硬是把一个素不相识、身受重伤的年轻侠客背回了家。您把家里仅存的一点米粮省下来,给他熬了热乎乎的金线莲粥,那位侠客醒来后,拉着您的手,说您是这云梦泽的活菩萨------这,就是善念,是发自心底、不求回报的良善。它比任何高深的武功、任何锋利的刀剑都更管用,更能直指人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凝神倾听的药农们,声音清晰而沉稳,"账蛊依靠人心的邪念、恐惧和绝望存活、壮大。而您们心中这份历经磨难却不曾泯灭的善念,就是对付它最有效的'解药',能像阳光驱散阴霾一样,把侵入孩子们体内的邪念,'逼'出去。"
他说着,从随身的药篓里取出一株新鲜采摘、还带着泥土气息的金线莲,肥厚的叶片上,露珠滚落,恰好滴在李伯的掌心,那微凉的感觉让老人微微一颤。"您再试试,"沈青囊引导着,"别去想那些害怕的事,就专心地回想那天,您看着那位侠客喝下您熬的热粥时,他脸上感激的神情,您心里那份暖烘烘的劲儿。把这份暖意,这股劲儿,像给病人灌服汤药一样,专注地、缓缓地注入您掌心的这个'善'字纹路里。"
李伯依言闭上眼睛,布满皱纹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努力搜寻着记忆深处那份温暖的感受。片刻,他突然"呀"地低呼一声,猛地睁大了眼睛------只见他掌心的微光,如同被添了灯油的火焰,猛地亮了一倍不止!连带着周围药农掌心的微光,也仿佛受到了牵引和鼓舞,随之强盛了几分,在薄雾中连成一片柔和的光晕。"亮了!真亮了!"李伯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连握着拐杖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俺......俺好像又看见那侠客喝汤时的模样了,心里头,真是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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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石子,药农们顿时热闹起来。一个年轻些的药农高高举起手,脸上带着期盼:"沈大夫!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