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语点头应下,细心地将纸条收入账本夹层,正要将账本收回随身的布包,台下人群忽然一阵扰动,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褐、面色黝黑的药农挤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脸上带着犹疑和不安,扬声问道:“唐……唐先生,慢着!俺……俺有个疑问!您这账本上,明明写着‘救助药农张老栓,支银二十两’,可……可俺听隔壁村的人说,张老栓实际只拿到手十五两!这……这中间差的五两银子,莫非是……是有人暗中‘克扣’了去?”
这一问,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方才缓和的气氛陡然再次紧绷,数十道目光,惊疑、审视、担忧,齐刷刷投射在唐不语身上,仿佛要将他穿透。
唐不语面色却无丝毫变化,依旧从容。他不急不缓,再次翻开账本,从一处不易察觉的加厚夹层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略微发黄的纸条。他将纸条展开,高高举起,以便众人能看清上面的内容——那正是张老栓本人的画押和鲜红指印,旁边还有一行略显歪扭却清晰的小字:“自愿留银五两,赠予村中私塾修缮漏雨屋顶,盼娃们有个敞亮地方读书。”
“这位乡亲请看,”唐不语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张老栓大叔心系村中学童,感念孩子们无良好读书环境,自愿将其中五两银子留赠私塾。此乃他的亲笔字条,画押指印俱全。诸位若仍有疑虑,此刻便可前往东头药村,寻张老栓当面问询对质!”
那提问的药农伸头仔细辨认证物,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地挠着头,讷讷道:“原……原来是这般!是俺……俺听信了闲话,错怪了财武宗,错怪了唐先生!”说着,连连作揖,退回了人群之中。
陆九章趁此机会,向前一步,声音拔高,朗声道:“各位乡亲父老,江湖朋友!都请放心!咱们财武宗的账,不仅有摆在明面上的‘明账’,更有环环相扣、相互核验的‘暗核’!唐不语执掌账目,笔笔清晰;叶轻舟负责核查银钱流水,确保无误;更有鲁尺长老及诸位江湖前辈负责监工督查!绝无那等‘中饱私囊’的龌龊之事!从今往后,任何人对财武宗、对同盟账目存有疑问,随时随地,皆可前来查询!我们的账册,便如同这云梦泽水土滋养出的金线莲,品质纯正,经得起烈日曝晒,耐得住反复查验!”
“好!”
“陆宗主说得在理!”
人群沉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阵阵喝彩与附和,先前因那药农质问而泛起的最后一丝疑虑,此刻终于彻底烟消云散。陆九章望着眼前群情振奋的景象,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这维系同盟运转、凝聚人心的“银钱周转”,总算是稳住了。接下来,便是静候沈青囊那边探查星脉锁的消息,以及北漠冷千绝寻找龙脉倒影的动静了。
与此同时,观星台底层,星脉锁深处。
这里与云梦泽的晨光熹微判若两个世界。潮湿阴冷的气息裹挟着泥土腐败的腥味,扑面而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墙壁上,古老的玄武图腾在微弱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鳞片刻画得极为精细,却每一片都仿佛在向外渗出淡淡的黑气——那是“毒蛊”残留的邪恶气息,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此地最后的生机。
陈阿宝紧紧攥着沈青囊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因恐惧而微微发抖。他怀中的护身符滚烫得如同揣了一个小暖炉,符面上那抹微弱的绿光忽明忽暗,仿佛风中残烛,正顺着墙壁上的玄武图腾纹路,艰难地、缓慢地爬动,指引着方向。
“沈……沈大夫,这里好黑……好冷……”陈阿宝的声音带着颤音,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死死抠着沈青囊的袖口。去年被倭寇抓去,险些成为“活税桩”囚禁在冰冷铁笼里的可怕记忆,此刻再次不受控制地涌现。那种金属的冰冷触感,绝望的窒息感,仿佛化作了无形的藤蔓,又一次缠绕上他的脚踝,要将他拖入深渊。
沈青囊察觉到他剧烈的恐惧,刻意放慢了脚步,从袖袋中取出一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柔和而稳定的淡白色光晕洒开,勉强驱散了周遭一小片浓稠的黑暗,照亮了湿滑的石壁和壁上那诡谲的图腾。“别怕,阿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镇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你看,护账符还亮着,这说明那些被困的孩童离我们不远了。我们定能找到他们。”他说话间,指尖已捏住了几根细如牛毛的金针,针尾系着的鲜艳红绳,是阿宝昨日兴致勃勃帮他系上的,此刻正随着他沉稳的步伐,在黑暗中轻轻摇曳,像是一簇微小却顽强的希望之火。
突然!
陈阿宝怀中的护身符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强烈的绿光,光芒灼目,如同一支被无形之手引燃的碧色火炬,光焰笔直地指向右侧一处尤为阴暗的角落!
借着这暴涨的光芒,两人清晰看到,那里赫然藏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笼!笼内,密密麻麻挤着不下三十个孩童!他们个个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眉心处凝聚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青黑之气,如同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薄霜,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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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阿宝倒抽一口冷气,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