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算盘边缘的包浆,那是三年来日夜推演账册磨出的痕迹。此刻算珠间仿佛浮现出那些孩童的笑脸———三个月前在苏州赈灾时,那个捧着半块麦饼给他的小女孩,冻得发紫的小手上还沾着麦糠,生辰恰好就在这名单之上。喉头一阵发紧,陆九章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血丝已凝成厉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账,我替天下百姓算清!”
时间,已迫近未时!
洛清漪悄然靠近,弱水剑斜横胸前,剑脊映出账册上扭曲的血字:“百童生辰...皆是纯阳命格。”她指尖抚过名单上“阿珠”二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她在洛水泽救下的孤女,此刻名字正被血渍浸染成暗红,墨迹晕开的形状像极了女孩临终前咳出的血沫。
“必须阻止献祭!摧毁活祭台!”陆九章声音斩钉截铁,右手不自觉握紧了腰间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却带着决绝的脆响。他目光扫过那具指路的尚书白骨,死者指骨仍保持着指向洞窟深处的姿势,指节断裂处凝结着黑紫色的冰晶,“我财武宗虽立派不久,但账册推演之法已足破此局!根据账册记录和之前线索,活祭台必然就在这万税窟的某处!沈大夫,能追踪到最强烈的机关蛊术气息吗?”
沈青囊三指捏着三枚金针,针尾在掌心内力催动下微微震颤,面色凝重地指向洞窟底部一个向下倾斜的冰隧道:“怨念和蛊毒...皆指向下方!那里...有更大的空洞!”他指尖轻捻,金针突然齐齐转向西北方,针尾寒芒闪烁不定,“而且不止一股力量,有机关术的铁腥气,还有...蛊虫爬行的窸窣声。”话音未落,金针突然发出“嗡”的一声低鸣,针尖竟凝结出细小的冰珠,他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沈家坞旧事已过二十年,没想到还能见到如此阴毒的寒蛊。”
众人毫不犹豫,立刻潜入隧道。冷千绝走在最前,绝灭枪斜背身后,枪缨上凝结的冰晶随步伐轻颤,每走三步便以枪尖轻叩冰壁,通过回声判断前方路况。他呼吸刻意放缓,鼻息在冰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耳廓微颤捕捉着隧道深处的异响,低声冷哼:“哼,九千岁这手段倒有几分当年边关诡道影子。”隧道幽深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冰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众人紧张的神情被拉成长长的扭曲影子。越往下,那股冰冷的怨气就越发强烈,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令人心悸的机关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刮得人脸庞生疼。
洛清漪紧随其后,突然低声示警:“有人在偷听。”冷千绝闻言眼神一凛,枪尖旋出半朵枪花,三枚冰锥应声射入黑暗,只听远处传来三声闷响,随即归于沉寂。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个比上层秘窟更加广阔、更加诡异的冰渊底部。这里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冰晶如同飞舞的碎玻璃,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痛。冰面反射着幽蓝的光芒,脚下不时传来冰层断裂的细微脆响,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倒挂的冰锥群,如同巨兽獠牙般森然林立。更令人心悸的是,冰壁上布满了扭曲的人形轮廓,仿佛无数冤魂被冻结其中,面孔模糊却能清晰看到痛苦的表情。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冰渊中央矗立着的一座巨大无比的石碑!
碑高约三丈,宽逾两丈,底座深陷冰面之下,不知延伸至何处。碑体左侧刻着“天税”,右侧刻着“地赋”,正中是斗大的“万税”二字,笔锋如刀,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石碑并非寻常石材,通体呈现出一种幽暗的金属光泽,却又散发着万年玄冰的极致寒意,碑体上布满蛛网状的裂纹。碑身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小文字———那并非诗词歌赋,而是严苛到极致的税则条款!“桑蚕十抽三”“布帛过尺税”“行路踩踏草皮税”......甚至连“流泪需纳悲戚税”这样荒诞的条目都赫然在目,字迹如鬼爪般扭曲,透着刺骨的恶意。
其中最醒目的一条,用血色朱砂勾勒,狰狞刺眼:“米盐交易,逾三斤者,视同走私,立征'冰箭税',穿心而过,概不赊欠!”
石碑的顶端,并非常见的螭吻或瑞兽,而是一个栩栩如生、昂首向天的玄武雕像!龟甲裂纹中渗出幽绿液体,蛇首双目镶嵌着两颗猩红玛瑙,雕像内部暗藏精密机括。龟甲与蛇鳞上刻满了与陆九章算盘、冷千绝玉佩纹路严丝合缝的图腾,此刻正由机括驱动着反射冰渊幽光。
冷千绝突然低喝一声:“小心!”绝灭枪猛地顿地,枪尖破风带起三道残影,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