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边军军官们见状,亦纷纷收起兵刃,面露愧色,随雷横一同跪下。
“雷将军请起!诸位兄弟请起!”陆九章上前一步,伸手扶起雷横,“将军与将士们戍边卫国,劳苦功高,一时被蒙蔽非尔之过。铲奸除恶,护我山河,本就是我辈份内之事!”
就在这时,陆九章目光落在地上那本《江湖贡赋转运亏空册》上。册子的牛皮封面已被雷横踩裂,露出里面泛黄纸页。他冷笑一声,猛伸手撕下自己之前战斗中破损、却依旧挂在身上的那件九千岁蟒袍的前襟!那上面绣着精致的金线蟠龙纹,龙目以红宝石镶嵌,此刻在光线下闪烁妖异红光。
他将那金线蟠龙前襟掷向摊开的《江湖贡赋转运亏空册》!
奇异之事发生!那金线实为特制银线浸过显影药水,一接触册页上墨迹未干的假印和亏空数字,竟沿墨迹晕染开来!银线如活蛇般在纸页游走,迅速盘绕那些巨大的资金缺口之上,与墨迹相互浸染,最后竟形成一个个清晰的“抵债金印”——印文非财武宗的朱红大印,而是司礼监特有的“九千岁掌印”!
而墨迹与银线咬合的最紧处,原本用特殊墨水书写的隐藏小字逐渐显形,现出一行行触目惊心的记录——“黑鲸商社贿银三千两…转入司礼监王公公外宅…最终注入九千岁私库…”“东海漕运损耗银五万两…经手人: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国忠心腹…”
一条完整的、肮脏的资金链,被这蟒袍金线无情揭示!
“还有!”冷千绝绝灭枪尖一挑,将地上那件破损蟒袍挑飞半空,猛一震!
刺啦!
袍服夹层破裂,近百张面额巨大的倭寇银票如雪片纷扬落下!每张银票皆印狰狞骷髅标记,票面金额从五百两到一万两不等,散发淡淡海腥味——显是从倭寇手中直接缴获的赃物。
陆九章抓起一把银票,高举过头,银票在他指间簌簌作响。他声震四野,内力将声音传遍泉府堂每个角落:“诸位请看!此便是彼等栽赃我财武通倭的证据!”他将银票狠狠掷向地面,“实为司礼监私吞江湖贡赋、通敌卖国之赃款!圣意虽严,我财武宗不敢有半分僭越,但也绝不容此等奸佞败坏朝纲!今日,我陆九章在此宣告:便以此赃银填补贡赋亏空,全数解送边关!蟒袍为证,分文不取于江湖,滴血不染苍生!”话音未落,他猛扯断腰间算珠手链,算珠滚落一地,每颗珠子上皆刻着牺牲弟子的名字。
“好!”
“陆宗主高义!”
“财武宗高义!”
这一刻,无论是江湖豪杰、边军将士、还是药农商贩,无不热血沸腾,轰然叫好!云梦泽药农代表老药头,颤抖抚摸腰间的药锄——那是他儿子留下的遗物,其子便是死于倭寇劫掠;边军哨官赵虎独臂按剑,断臂处伤疤因激动泛红;江南商会的掌柜们则噼啪拨动算盘,高声报出愿意追加的贡赋数额。长久以来被压抑的愤怒与对公道的渴望,彻底爆发出来!
“账清天下明!”
“江湖朝堂共治!”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一种崭新的秩序雏形,在这片刚刚经历动荡的土地上,破土而出!
洛清漪飞身至泉府堂厅外一处光滑如镜的冰崖之上。冰崖高达十丈,通体晶莹剔透,倒映蓝天白云,崖壁凝结的冰棱如水晶帘幕。她足尖轻点冰面,弱水剑出鞘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尖在冰崖上飞舞如银蛇,刻下最终的《江湖稽算公约》总纲:“江湖朝堂共治,账清则天下明,禁绝活祭,普惠苍生!”剑刃划过冰面,溅起细碎冰屑,在日照下折射七彩光芒。
然而,就在这热血澎湃的时刻,那冰崖因之前的震动和洛清漪的刻字,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崩裂声!一大片冰崖轰然坍塌,露出里面隐藏的事物——
那不是岩石,而是半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玄铁碑!碑身正面刻着一幅极其详尽的《北海税路勘舆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古老航线与征税点——以朱砂画出的航线如血管密布,每个征税点皆嵌一枚青铜算珠。而在地图上一处名为“鲛皇岛”的标记上,赫然覆盖着一个早已干涸发黑的倭寇血指印!那指印五指张开,仿佛正死死扼住航线的咽喉。更令人心惊的是,一条深逾寸许的凌厉刀痕,将那通往鲛皇岛的航线狠狠斩断,裂痕中还残留着暗红色的锈迹——那是干涸的血迹!
碑底,还有一行小字如蚁浮凸:“蟒袍鳞逆光,方见真税窟。”
叶轻舟立刻查验,惊呼:“碑身材质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