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今日没穿那日逛集市的绫罗裙,换了件月白暗纹锦袍,腰间束着墨色玉带,鬓边仍簪着银海棠簪,却少了几分闺秀灵动,多了几分军师的锐利。她手里端着盏冷透的雨前龙井,目光缓缓扫过座上众人,声音清亮,一开口便打破了厅内的沉默:“今日请诸位来,不为饮酒,不为议事,只为三日前街头那点‘非议’——有人说我黄蓉光天化日,与吕大人携手挽臂,有违礼教,甚至暗指我‘轻浮放浪’,连带着程朱理学的‘男女有别’‘授受不亲’,也成了指责我的话柄。今日我倒要问问诸位,这‘礼教’,究竟是约束恶行的规矩,还是捆住人心的枷锁?这程朱理学,到底是教人防恶,还是教人防‘真’?”
话刚落,坐在右侧首座的青衫学子便猛地拍案起身,折扇往桌上一戳,语气带着几分义愤填膺:“黄军师此言差矣!自古便是‘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程朱先生不过是承古训、明纲常,将这份规矩说透罢了!这可不是随口定的说法,是从周公制礼到孔孟传儒,一代代传下来的世道根本!男女当众携手挽臂,本就逾越了礼数,更何况军师与吕大人身份尊贵,这般举动传扬出去,岂不是坏了利州的风气?说句不客气的,这便是‘轻浮’,便是对千年礼教的践踏!”
周围几位乡绅也跟着点头附和,其中一位鬓角染霜的老乡绅,更是捋着胡须叹道:“是啊,黄军师,老夫活了六十余载,自幼便听长辈说‘自古男女避嫌,方为端庄’,女子在外,与男子稍近便会被说闲话,更何况当众挽臂?即便您与吕大人问心无愧,可架不住‘自古如此’的规矩,传出去对您、对吕大人,对利州的体面,都没好处啊!”利州知府皱着眉没说话,显然也被“自古如此”四个字勾动了顾虑,军中几位副将虽面露不虞,却也一时语塞——“自古如此”四个字,的确是许多人心中绕不开的坎。
黄蓉闻言,非但没怒,反倒笑了,抬手将茶盏放在桌上,走到那青衫学子与老乡绅面前,目光坦荡却带着几分诘问:“这位先生说‘自古便是’,这位老丈说‘自古如此’,可诸位口中的‘自古’,当真都是这般迂腐的‘避嫌’?程朱先生说‘存天理,灭人欲’,可这‘天理’,到底是‘人’的天理,还是‘死守自古规矩’的天理?
要论‘自古’,我今日便先给诸位说说,真正的古时,从不是程朱先生口中‘男女避嫌到极致’的模样,反倒满是坦荡鲜活,半点没有‘授受不亲’的僵化。
先说说商朝,商王武丁之后妇好,诸位该听过这名号吧?这位王后,可不是躲在后宫相夫教子、守着‘女子不外出’规矩的闺秀,而是手握军权、能征善战的女将。那时东夷部落常年作乱,羌人更是频频袭扰边境,百姓流离失所,武丁派妇好领兵出征,她一点不含糊——带着上万将士北击土方、南伐巴方,连最凶悍的羌人,都被她一战击溃,为商朝拓土千里。出征时,她与男兵同吃同住、并肩作战,夜里一同查营巡哨,白天一同在沙盘前定战术,按诸位‘男女授受不亲、避嫌为纲’的说法,这便是‘大逆不道’,可武丁敬她信她,不仅将全国一半的兵力交予她,还亲自到城外数十里,迎接她凯旋;百姓更赞她‘救民于水火’,把她的功绩刻在甲骨上,传了千年。
更难得的是,妇好还主持商朝最庄重的祭祀大典——古时祭祀关乎国运,按后世‘女子不得参与国典’的规矩,她又‘逾矩’了,可正是她,以女子之身担起祭天祀祖的重任,占卜吉凶、祈求五谷丰登,成了商朝最受敬重的王后之一。这才是商朝的‘自古’:女子可掌军、可主祭,与男子并肩担大事,从无迂腐的性别束缚,只论能力,不论男女。
再说说春秋,那时的男女相处,比商朝更显自在,半点没有‘避嫌到不敢说话’的拘谨。《诗经》里写‘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说的便是春日里,溱洧两条河涨水,男子捧着兰草,女子捧着鲜花,相约到河边出游,说说笑笑间互赠信物,把心意说透,何等鲜活;还有‘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女子主动在城角等心上人,见了面便递上亲手做的彤管、荑草,没有半点扭捏,反倒满是真诚,哪有半分‘女子主动便是失德’的说法?
那时的贵族女子,也从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们可参与诸侯宴饮,可与卿大夫论家国大事。鲁桓公夫人文姜,随夫出使齐国,与诸侯议事时直言‘齐鲁相邻,当互助而非互攻,战乱受苦的终究是百姓’,没人说她‘女子多言’;晋文公夫人齐姜,当年晋文公流亡齐国时沉迷安逸,不愿归国谋大业,是齐姜劝他‘大丈夫当图天下,而非困于温柔乡’,甚至连夜助他脱身,晋文公登基后仍以她为夫人,赞她‘有远见、有胆识,胜似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