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着,一边往外冲,那架势跟要去炸碉堡似的。
跑到门口,正好碰上个端着托盘进来的服务员。
那小伙子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就被彪子那一身蛮肉给撞得转了三个圈,手里的那盘松仁玉米哗啦全扣自个儿脸上了。
“哎!你们干啥?没结账呢!”服务员抹了一把脸上的淀粉勾芡,扯着嗓子喊。
三驴子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他一把拽过还要上去理论的张跃进,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大团结,看也没看是多少,直接摔在那个服务员的托盘里。
“结账!剩下的给你当医药费!不想死就给我把路让开!”
三驴子毕竟也是跟着李山河见过血的,这一嗓子加上那摔钱的动作,透着股子狠劲。
服务员一看那厚厚一沓钱,再看看这帮人那要吃人的眼神,哪还敢废话,贴着墙根就溜了。
李山河根本没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那个经过强化的身板子这会儿全发挥出来了,百十来斤的张宝兰在他怀里轻得跟团棉花似的。
他连大衣都顾不上穿,那个平时最讲究排场的大老板,这会儿只穿着件白衬衫,抱着媳妇就往楼下狂奔。
“疼……当家的……我疼……”
张宝兰那张脸煞白煞白的,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手死死抓着李山河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
“没事!兰姐你挺住!咱们这就去医院!哈尔滨最好的医院!”
这老厨家的楼梯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楼梯,平时走上去吱嘎乱响。
李山河这一路跑下去,那楼梯板子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好像随时都要断裂。
出了饭店大门,那股子九月初夜晚的凉风迎面扑来。
彪子已经把那辆伏尔加给发动着了,排气管子突突突地冒着黑烟,车门大敞四开地等着。
李山河小心翼翼地把张宝兰放进后座,那动作轻柔得跟放个炸弹似的。
他刚一钻进去,就把张宝兰的头枕在自己腿上,大手握着她那冰凉的手,把自个儿身上的热乎气往她身上渡。
“彪子!去省医院!给我把那油门踩进油箱里!谁要是敢挡道,就给我撞过去!”
“妥了!”
彪子一脚油门踩到底,那伏尔加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咆哮,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磨出一股子焦糊味,像是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李山河嘴上安慰着,脚底下是一步也没停。
这一路,那伏尔加轿车算是遭了老罪了。
哈尔滨九十年代初的路况也就那么回事,虽然是大城市,但这道外老城区还是有不少坑洼。
彪子那两只大手死死把着方向盘,愣是把这轿车开出了气垫船的感觉。遇见小坑直接飞,遇见大坑才稍微点一脚刹车。
那车窗外的路灯杆子连成了线,往后倒退得飞快。
路上的行人和骑自行车的,只听见后面一阵马达轰鸣,回头一看,还没看清是啥车,就感觉一阵风刮过去,险些把帽子给吹飞了。
“这谁啊?赶着投胎啊?”路边的行人骂骂咧咧。
车里头,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张宝兰那阵痛是一阵紧似一阵,每一波疼劲上来,她那身子就跟触了电似的紧绷起来,喉咙里发出那种极力压抑的哼哼声。
“兰姐,你要是疼就喊出来,别憋着!”李山河看着媳妇受罪,心里头比被刀拉还难受。他伸手去擦张宝兰脸上的汗,那汗擦了一层又出一层。
张宝兰摇摇头,咬着牙关,嘴唇都咬破了皮,渗出血丝“不……不能喊……得留着力气生孩子……我没事……当家的……我能挺住……”
这就叫为母则刚。
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人,到了这要命的关口,那是比谁都有韧劲。
副驾驶上,张跃进脸都吓白了。
这孩子哪见过这阵仗?
他回过头,手足无措地想帮忙,又不知道手往哪放。“姐……你坚持住……马上就到了……姐夫,还要多久啊?”
“闭嘴!”李山河低吼了一声,“别吵吵!让你姐静心!”
前面是个大十字路口,这会儿虽然是晚上,但还没到后半夜,路上车不少。
正好赶上红灯,几辆老式的大解放和几辆二八大杠横在前面,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操!这破灯!”彪子骂了一句,大手在那个喇叭上一顿猛按。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响彻夜空,可前面的车根本没动地方。
那个骑自行车的还是慢悠悠地在那晃荡,甚至还回头瞪了一眼,那意思是你有车了不起啊?有能耐你飞过去!
“彪子,别等了!”李山河看了一眼怀里疼得直抽搐的张宝兰,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上马路牙子!给我超过去!”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