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达连科眼神有些发直,愣了几秒,才握住李乐的手,借力一跃而起。
脚刚沾地,他便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摆出架势,闷声道:“再来!”
“行了,伊戈尔。”安东走过来,拍了拍邦达连科汗湿的后背,“到此为止。你干不过他。”
邦达连科不服,指着李乐,“他.....技巧很好,但我.....”
“你不错了,”安东打断他,语气里带着老兵点评新兵的实在,“能跟他周旋这么久,逼他用到地面技。咱们这帮人里头,除了巴托夫那头西伯利亚大傻熊,没人敢说稳赢他。你输得不丢人。”
“巴托夫?”邦达连科喘着气,看向安东。
安东点点头:“对,就是那家伙。不过他也讨不到太多便宜。”
听到“巴托夫”的名字,邦达连科脸上的不甘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还有未熄的战意。
他看向李乐,点了点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老板,你,厉害。下次,再试试。”
“哈哈哈,我可不是你的老板。”李乐笑了笑,捡起地上的T恤套回头上,汗水立刻将棉布洇深了一片,“不过,随时欢迎。”
说完,走到器械区另一边,拎起一对新置办的棒铃,自顾自摆弄起来。沉甸甸的铁疙瘩在手中舞动,划出呼呼的风声,是一种不同于刚才近身缠斗的、更注重控制与爆发节奏的练习。
邦达连科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低声问安东,“老....他,这么能打?他练的什么?这不是ese Kongfu....”
安东望着李乐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他啊....杂得很,好像什么都沾过点,散打、拳击、柔术、桑搏......用他自己的话说,有用的就学,学不会就挨揍,挨多了就会了。关键是,这家伙脑子好使,学得快,用得活,力气还大。跟他打,你总觉得他知道你下一步要干嘛。”
邦达连科默默点头,回想起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几次应变,确实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李乐没去细听,专注着手腕与核心的协调发力,让汗水畅快地流淌。
李乐回到楼上公寓,冲了个痛快的冷水澡,冰凉的水流激在温热的皮肤上,带走了最后一丝格斗后的燥热。换上干净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和卡其裤,开始围着餐台转悠。
森内特教授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从自己房间里踱出来。
“几点走?”老头靠在厨房门框上,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目光却扫过沙发上,李乐已经打包好的行李。
“十点半的航班。”
“哦。”森内特应了一声,踱到沙发边坐下,挠着跟进来查尔斯三世的下巴,惹得老狗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你也走了啊.....这屋子,又该空荡荡的了。看来,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回我的里士满乡下那个小破屋比较合适,至少那里还有几只聒噪的乌鸦和一堆骨头做伴。”
话语里透着一种欲盖弥彰的落寞,像老房子里积了灰的角落,平时看不见,人一走,就显出来了。
李乐正从柜子里拿出蒸屉,闻言哭笑不得地看向老头,“得了吧,教授。您那小破屋要是也算破,全伦敦大半中产阶级都得羞愤自尽。那好歹也是带半亩花园的墓景房,再说,”他走过去,从冰箱里拿出昨晚调好馅、今早蒸好的牛肉洋葱大包子,“您又不是我的挂件儿,或者查尔斯三世那种需要每天遛的宠物。您是一位有着独立人格、崇高学术地位、并且银行卡余额想必相当可观的终身教授、爵士。”
“我只是去趟纽约,接个人,顺带看看丑国人民是如何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又不是移民不回来了。”
老头掀了掀眼皮,哼道:“独立人格的学者,也需要有人一起争论恐龙灭绝到底是火山爆发还是小行星撞击,更需要有人在他想吃中餐的时候,不至于对着食谱把厨房点着。”
李乐把包子放蒸屉上,“还有,我正式且诚挚地再次邀请您,来参加我的婚礼。”
“不去。”森内特摇摇头。
“真不去?包往返头等舱,住五星级酒店,喝最好的香槟,还能见到不少有趣的人,包括我姥爷,他可念叨您好几回了,说谢谢您照顾我,虽然我觉得他可能对照顾这个词有点误解。”
森内特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种略带刻薄的超然,“不去,不去。婚礼,本质上是一种形式大于内容、消耗远大于收益的社会仪式。”
“一个人的婚姻质量,从不会因为婚礼上用了多少鲜花、开了多少瓶唐培里侬而增加半分幸福指数。我活了七十年,从未培养出对观摩这种集体情感展演活动的兴趣,那是对理性与时间的双重谋杀。”
“有那时间,我不如多校对两页书稿,或者研究一下为什么查尔斯三世最近又胖了几斤。”
“是因为您从来没结过婚,所以无法理解这种对理性与时间的谋杀其实挺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