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快速检索自己通讯录里的某个名字,“小摩那边,衍生品定价组的一个朋友,前阵子还在抱怨一个实习的分析师提前离职,项目缺人,艾米丽对定量分析感兴趣吗?”
“她修了不少数学和统计课程,成绩还不错。”斯科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或许可以试试。我回头问问具体情况,看看那个岗位是否还开放,或者有没有其他类似的机会。”安德鲁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帮朋友打听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然,最终还得看艾米丽自己的简历和面试表现。”
“华尔街那些家伙,眼睛毒得很,到时候过去,可不能露怯。”
听话听音,斯科特笑容更深了些,“那真是太感谢了,安德鲁。艾米丽能有这个机会了解一下真实环境,再好不过。我晚上把简历发你邮箱。”
说完,语气更亲切了些,“你们基金这个案子,跨境资金流向是调查重点。FCA那边最近共享过来一些信息,或许对厘清某些环节有帮助。回头我让助理整理一份不涉密的摘要,发给詹姆斯,你们可以看看有没有能用的。”
“啊哈,那就太感谢了,凯蒂,你这份人情我记下了,詹姆斯,你帮我记着。”
“知道你不喜欢欠人情,以后找你到时候多了,”奥布莱恩拍了拍安德鲁的肩膀:“行了,你们忙。我们还得去开个会。周末你想着空回牛津看看,我听加比说,现在的酒吧可比我们那时候强多了。”
“没问题。”
两人又用那个古怪姿势握了握手,奥布莱恩和斯科特才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空调的低鸣再次清晰可闻。
韩远征看着安德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信息量太大。学长学弟的叙旧,女儿实习的请托,FCA内部信息的分享......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自然,又如此...赤果果。完全不同于听证会上针锋相对、字斟句酌的攻防,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心照不宣的交流。
安德鲁转过身,脸上那笑容收起,看到韩远征有些发愣的表情,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走吧。回去还有的忙。”
直到坐进车里,驶离FSA那栋沉闷的建筑,汇入金融城午间略显拥堵的车流,韩远征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
“刚才那位奥布莱恩委员,还有斯科特女士,”他斟酌着词句,问安德鲁,“他们....”
安德鲁坐在副驾驶,正用手机回复着什么邮件,头也没抬,“詹姆斯·奥布莱恩,我牛津时的学长,我们都是同一年进的艾普利斯特俱乐部。凯蒂·斯科特,金融政策委员会调过来的干将,詹姆斯现在的得力搭档,丈夫是《金融时报》的编辑。”
“艾普利斯特俱乐部?”韩远征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安德鲁终于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韩远征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随即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复杂,混合了嘲讽、洞悉和一丝无可奈何。
“听说过布灵顿俱乐部么?”
“听说过,和丑国的骷髅会、牛血社一个性质的,只招蓝血,那你是?”
“不,我不是,我家是苏格兰的,布灵顿讲究的是蓝血。艾普利斯特入会标准.....比较独特,讲究的是,智商,135以上的那种,”安德鲁轻描淡写地带过,显然不打算深入解释。
“韩总,你觉得FSA,或者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的监管机构,是什么?”
韩远征被问得一怔,“是....制定和执行规则的地方?”
“对,也不全对。”安德鲁望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钢铁玻璃森林,“它是制定和执行规则的地方,但坐在里面制定和执行规则的,是人。是人,就有圈子,有校友,有同乡,有一起喝过酒、打过牌、追过同一个姑娘的交情,也有子女升学、就业的烦恼,有对行业趋势的判断,有对个人职业生涯的规划。”
他转回头,看着韩远征,“听证会上,我们是按规则出牌。听证会下,詹姆斯把我叫住,介绍凯蒂给我认识,聊女儿实习,聊FCA的信息,这是按人情出牌。”
“规则是骨架,人情是血肉。光有骨架,事情推不动,光讲人情,立不住脚。最好的结果,是骨架端正,血肉丰满。”
韩远征沉默着。他想起在国内,父亲和叔伯们偶尔茶余饭后的感叹,说起某些项目、某些审批,类似的场景似乎并不陌生。
只是他没想到,在伦敦,在FSA,在这套常人一度认为更加“规范”、“透明”的体系里,同样的事情会以这样一种.....更加含蓄、更加彬彬有礼,但内核并无不同的方式上演。
“按照李乐话说,有人就有江湖。”安德鲁似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