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香菸袅袅,鼻端是烧纸焦糊的气息。
香案上,於醒龙灵位上的墨迹正在一点点干透,墨色由浓转淡,像是连逝者最後的痕迹,都在这压抑的寂静里慢慢沉淀了下去。
於承霖紧紧依偎在母亲身侧,小手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指节泛白。
他微微仰起头,只看到母亲紧绷的下颌线,她正极力掩饰着的颤抖。
於承霖又缓缓扫过站在一旁的易舍、杨灿等人,那双本该盛满孩童稚气的眼眸里,竟翻涌起了与年龄不相当的怨毒之意。
他虽年幼,却生於门阀世家,自幼饱读史书典籍,灵堂上这场没有刀光剑影、却字字藏锋的权力博弈,他看得明白。
他知道,这些家臣,正在以下犯上,正在谋权夺利,正在欺侮他们孤儿寡母。
恨意像破土的毒藤,在他心底滋长,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每一个人,像是要把这些人的模样,生生刻进骨子里。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嫂子索缠枝怀里的孩童身上,那是他的小侄儿於康稷。
於康稷正睁着一双黑漆漆、懵懂无知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灵堂里的一切,丝毫察觉不到周遭暗流汹涌。
就在昨日,他还满心欢喜地盼着这个只比自己小几岁的侄儿快快长大,盼着能有个同龄玩伴,陪他在凤凰山庄里嬉戏、读书、习字。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些家臣费尽心机,要夺走本属於他的嗣子之位,要将阀主权柄,送到这个懵懂无知的奶娃娃手中。
他死死咬着下唇,按捺住冲上去的冲动,他想掐死那个孩子。
连带着,曾经他很喜欢的美丽的嫂子,也成了他极度憎恶的人。
他恨这个女人,恨她生下了这个要夺走他一切的孩子。
李夫人端坐在灵前,面上依旧是那副端庄自持的模样,心底却在天人交战。
苏瞳的名字,不止一次在她脑海中盘旋,她无数次冲动地想要大喝出声,让苏瞳带着那群藏着袖箭、手持利刃的侍卫冲进来。
她就不信,这些人的血肉之躯,能抵挡得住箭矢的锋芒,能扛得住乱刀齐下的威力。
她大可血溅灵堂,除了忠於阀主的东顺大执事,将阶下这些谋逆的家臣尽数斩成肉泥,以泄心头之恨。
可,之後呢?
代来城的於桓虎,本就对阀主之位虎视眈眈,我丈夫在世时,他便敢屡屡挑衅。
如今丈夫离世,若她的儿子於承霖继位,同为嫡次子的於桓虎,怎会善罢甘休?
他必然会以此为由,悍然兴兵,到时於阀内忧外患,只会更快走向覆灭。
更何况,一旦她在灵前斩杀几大家臣,便是授人以柄,让家臣们寒心,把他们推到於桓虎一边。
再者,慕容阀的危机,怎麽办?
於阀暗中备战,顶多只能让慕容阀产生误判,在初战中占些微薄的便宜。
两阀综合实力本就差距悬殊,而慕容阀既然要以武力称霸陇上,必然早已筹备许久,这份差距,绝不是仓促备战的於阀所能弥补的。
所以,於阀在接下来的灭阀之战中,离不开索阀的支持。
而於阀的继位者,是不是索阀主的外孙,显然能影响到索阀给予的支持力度。
若是这般情形下,强行推儿子上位,她能得到什麽?
就算她的儿子继位了,恐怕也只会落得一个政令不出凤凰山的下场,只能困在这山中,做一个有名无实的孤家寡人。
李夫人心中百转千回,灵堂中的众人却并不催促,都在默默地等候着她的抉择。
易舍索性坐下,端过茶盏,悠然啜饮起来。
「苏瞳!」李夫人突然扬声,声音打破了灵堂死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瞳应声而出,立在灵堂门前,一身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身段,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指节绷得发白。
她的心几乎要跳出腔子,往日里的凌厉与高傲,不过是久居上位养出的颐指气使,看似锋芒毕露,实则不堪一击。
自从被杨灿一把拧住脖子,那毫不掩饰的杀意直直逼来,她便彻底被吓住了。
可她也清楚,夫人一旦令下,她便只能奉命执行。若是抗命,她的表姐李夫人绝不会饶过她。
易舍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翘起的二郎腿缓缓放下,他虽未带兵刃,手却暗暗握紧了茶盏,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杨灿依旧正襟危坐,只是目光缓缓转向灵堂门口的苏瞳,那眼神极淡,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他的目光,既未落在苏瞳风韵犹存的脸庞上,也未扫过她丰盈的身段,而是直直定格在她的脖子上。
那是上次他拧过的地方,此刻依旧能看到一丝淡淡的红痕。
苏瞳是个丰腴妩媚的美妇,山庄里的男子见了她,目光第一时间总会落在她惹眼的胸膛上。
就连身子屡弱、房事清淡的於醒龙,平日里也最爱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