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斜斜洒下,恰好落在她们端着的铜盆上,盆中清洗过的髒水泛着刺目的猩红—一那是血,到底流了多少血,才会染透这一盆盆清水啊?
罗湄儿立在廊下,双眼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脸颊上还挂着未乾的泪痕。
她心乱如麻,一遍遍地在心底反覆叩问自己:他受了那样重的伤,再说杀手就是冲他来的,就算他自己逃走也合情合理,谁也不会苛责于他。
可他为什麽还要拼了命也护着我?明明我还没来得及勾引他呢,难道————难道他早就对我动了心?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疯长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感动、心酸、纠结、愧疚,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种种情绪在她心底翻涌交织着。
罗湄儿下意识地抬起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唇上,笨拙地模彷着那日杨灿指尖触碰嘴唇时的模样,一时出了神。
过往的片段如同潮水般涌进她的脑海:千里之外,那个因谣言而起的羁绊,让他们初次有了交集;
独往陇上,她执剑刺向他,两人一同落入那张细密的网中,空气中瀰漫着尴尬与暧昧。
那个意外的吻,带给她的羞窘、慌乱与悸动。
晚灯下,他神采飞扬地向自己展示晶莹剔透的糖霜时,眼底不易察觉的遣绻与欢喜————
那些曾被她当作无关紧要的细节,此刻回想起来,竟都有了不一样的解读,藏着不一样的深意。
终于,城主府那位姓王的老家医,挎着沉甸甸的药箱,佝偻着身子,蹒跚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满头白髮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疲惫,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罗湄儿见状,瞬间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声音裡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与颤抖:「老先生,杨灿他————他怎麽样了?」
王嘉鸿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缓缓答道:「姑娘放心,暂时看来,城主暂无性命之忧。
只是他伤势过重,肺腑皆受了重创,还需好生观察,万万不可大意。
只要他能平安握过这三天,便无大碍了,只是后续仍需长时间静养,不可劳心费神。
老朽这两日会住在旁边耳房,随时进来照看城主。」
「好,好!」
罗湄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自动忽略了那句「握过三天」里的凶险,此刻她满心满眼,只想着杨灿死不了的消息。
她咬了咬下唇,期期艾艾地问道:「那————他现在醒着吗?我————我能不能进去看看他?」
王嘉鸿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乾笑道:「这————咳咳,姑娘,此事老朽可做不了主,您该去问青夫人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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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劳烦先生了。」罗湄儿压下心底的一丝不快,微微侧身,给王嘉鸿让出路来,随即转身,脚步坚定地往卧室走去。
她心底的火气被王嘉鸿一句话给激了起来:凭什麽要问她?
她不过是杨灿的一个妾室,也配管我能不能探望杨灿?
杨灿是为了护着我才受的伤,我去看他天经地义,谁也管不着!
罗湄儿大步走进门内,一眼便看见小青梅坐在床边,手裡攥着一方手帕,正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
「我的老爷哎~哎~哎~呃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女儿可怎麽活啊?
你要是走了,我们娘儿俩无依无靠,这天都要塌了呀————」
罗湄儿听着,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鄙夷。
平日裡看她待人接物还算得体,可一遇大事,便彻底暴露了粗鄙的本性。
杨灿伤势如此沉重,她不思如何悉心照料,反倒一门心思只担心自己的前程与生计。
她只担心杨灿死了,她便没了依靠,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粗胚!
罗湄儿忍不住冷冷开口,语气裡带着几分不耐与警告:「杨城主重伤在身,此刻最需要的是静养。青夫人,静」字的意思,你懂吗?」
小青梅被她怼得一噎,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委屈,却又不敢反驳的样子。
罗湄儿冷哼一声,径直走到榻边,目光落在榻上的杨灿身上,心弦勐地一跳,鼻尖一阵发酸。
只见他盖着厚厚的锦被,肩头裸露在外,交错的绷带斜斜缠绕着,将伤口牢牢裹住,隐约还能看到绷带边缘渗出的澹澹的血渍。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毫无半分血色,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几乎要察觉不到,往日裡神采飞扬的模样,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孱弱。
「起开!」
罗湄儿语气霸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不等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