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却依旧不肯服软。
他咬牙撑着想要起身再战,刚一发力,便因肋下的钝痛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满是不甘,沉声道:「既然————既然你我不分胜负!
那麽,这三年之期,便减一半!一年半,一年半后再看分晓!」
杨灿闻言,没有半分犹豫,缓缓颔首,只吐出一个字:「好。」
闵行扶着肋下,借着身边弟子的搀扶,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还有些不稳,脸色苍白如纸,每动一下,胸口便传来一阵刺痛,额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但他却依旧强撑着挺直嵴背,他虽伤势不轻,好在骨头未断,尚可支撑。
另一边,杨灿也想起身,可刚一用力,便闷哼一声,胸口的剧痛让他浑身一软,又跌坐回去,脸色比闵行还要难看几分。
这般鲜明的对比,落在满堂齐墨弟子眼中,顿时让众人微微生出自得之意。
终究是我齐墨长老技高一筹,即便看似平手,实则还是那秦墨钜子更弱几分!
这一下,也算稍稍报了秦墨钜子要娶走他们齐墨钜子的不甘之怨,众人脸上不免多了几分扬眉吐气之色。
崔临照看着杨灿这副模样,心头顿时升起一丝狐疑。
不对,这绝不是杨郎的真实实力!
往日与她切磋时,杨灿从未出过全力,可她即便拼尽全力,也不是杨灿的对手。
而她的武功,与闵行在伯仲之间,杨郎又怎会与闵长老打个两败俱伤,甚至看似更弱一筹?
她心中疑窦丛生,却没有当场点破,快步走过去扶起杨灿,对王嘉鸿急切地问道:「前辈,杨灿他伤势如何?要紧吗?」
王嘉鸿抚着鬍鬚,故作凝重地道:「伤势不轻啊。你看,都青了。
咳,淤血积于胸间,肺腑也受了震盪。不过没有大碍,待老夫开个方子,让城主安心静养十馀日,便可痊癒,不会留下病根的。」
崔临照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再多问。她对老巫咸的话不是非常相信,却也知道此刻不宜多言。
杨灿被匆匆冲进来的旺财等人扶住,转头深深地看了闵行一眼,那眼神里藏着一抹旁人难懂的深意。
随即他又转向崔临照,脸色柔和下来,带着几分歉意与温柔道:「阿沅,好事多磨,我改日再来看你。」
崔临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头一紧,难不成杨郎真的重伤?
可她此刻无法跟着杨灿离去,只好点了点头,哑着嗓子道:「你回去好好静养,明日我去看你。」
杨灿轻轻点头,不再多言,被旺财等人搀扶着,缓缓走出了崔府大厅。
萧修与王嘉鸿两个大媒人对视了一眼,也随之告退,紧随杨灿而去。
傍晚,上邦城主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杨灿坐在书桉后面,穿着一袭素色常服,平静地看着对面垂手而立的王南阳。
胭脂、硃砂两个俏婢正侍奉在侧,硃砂站在杨灿身侧,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
胭脂则屈膝跪在椅前软毡上,垂眸为他捏着腿。
王南阳一张面瘫脸上毫无表情,「木然」站着。
杨灿指尖轻敲着桌面,缓缓道:「齐墨如今已有分裂的痕迹,这痕迹一旦出现,便极易扩大。」
他的目光看向牆边的博古架,上边摆设着许多精美的玉器、瓷器和玻璃器皿。
杨灿道:「就像一件精美的瓷器,一旦有了裂纹,便再受不得撞击了。」
他把目光转回王南阳身上:「闵行这个人,执意反对两墨合併,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实则全是为了一己之私。」
杨灿没说出他已看出闵行恋慕崔临照,不甘心她嫁给别人,所以利用齐墨长老身份,以担心齐墨利益受损为理由百般阻挠的真相。
他只要做出分析和判断,给出一个定论就够了。巫门,不在乎齐墨中人的生死,却与他已经不可分割,他只需要做决定。
杨灿道:「若是给他时间留足运作的机会,他必定利用多年人脉与威望,拉拢诸长老、执事,挑起更大的祸患。」
杨灿盯着王南阳道:「眼下,齐墨八大执事难得来一趟上邽,定然不会匆匆往返,他们会与阿沅及众长老多有接触。
我要儘快把闵行赶走,切断他拉拢他人的机会,为阿沅争取其他长老、执事的支持,创造有利条件。
但是,此人不死,走了也是大患,所以我来赶他走,而你————」
王南阳目光闪烁了一下,颔首道:「我明白了。」
杨灿微笑了一下:「等他走远些再杀,虽说不能让我彻底摆脱嫌疑,总归是他死的越远,我嫌疑越小。」
「是!」
杨灿摆摆手,王南阳便木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杨灿轻轻吁了口气,闭上眼睛,仰靠在椅背上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