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不大,却与北雍各处一样武风盛行,街上随处可见江湖人士往来。
然,现在的景象已大不相同,黑衣装扮的幽冥殿弟子随处可见。
城外最大的本地宗门“韩家庄”赫然悬挂着幽冥殿的旗子。
韩家兄弟五人望着广场上操练的弟子,心事重重。
一张长桌置于大门前,旁边竖立一道锦旗:招兵处。
韩老四轻叹一声:“大哥,方家又派人催促,我韩家负责的五百名壮丁得交数了……”
韩老大的脸上已不见当年豪迈,有种劫后余生的敬畏:
“该交得交,实在不够数,韩家子弟也得凑数啊!”
韩老三狠狠咬牙:“我们现在不但是方家的狗,还是幽冥殿的狗,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憋屈!”
韩老四惶恐四顾,急声道:“小声些,我的亲哥啊!
若是被夜游魂听见,我等小命不保啊!!”
韩老大叹息一声:“现在的北雍已是幽冥殿的北雍,我等侥幸未被……
真是祖上积德了!”
他自然忌讳提起那夜在醉仙楼的遭遇,此事恐怕也只有韩家几兄弟知晓内情。
逃离北雍城后,韩老大就特意警告不得再提此事。
片刻后,留下韩老三继续征兵,其余兄弟回院内休息。
忽然,韩老三眉目一凝。
一道素白身影缓步而来,那人身着粗布麻衣,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质地简朴却透出清雅之气。
头戴一顶宽檐竹笠,笠檐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笠帽以细密竹篾编织,形若蜂巢,边缘缀着旧绳结,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男子背负长剑,布裹剑身,正缓步而来。
韩老三紧盯着那青年男子,总觉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急道:“可是来应征的?”
男子驻足抬首,笠檐下目光如寒星乍现,清冽中带着几分疏离。
韩老三只觉眼前一花,男子已坐在其身侧,低声问道:“你可……还是本尊?”
韩老三一脸懵逼,居然忘了害怕,摸了摸后脑勺:
“我……我……我当然是我!?”
忽然,他心神一动,讶然道:
“你……你是让座那位……方家……
不……是世……世子殿下!!”
他认出了南宫安歌??幽冥殿通缉令上的重犯。
未料,南宫安歌冷声道:
“如此……你还是本尊。”
韩老三这才感到后怕,后背寒意顿生,战战兢兢道:“我……我……世子殿下,进……进……还请进屋内说话。”
进得院内,韩老大得见,惶恐中将其引到一处密室。
“参见世子殿下,当年是我有眼无珠,我等……还是北雍子民啊!”
韩老大跪拜在地,集聚了数月的委屈与不甘爆发出来,眼眶湿润。
“如今,整个北方江湖已被幽冥殿掌控,不从的门派皆被抹除。
朝廷大举征兵,我韩家也被方家分派了任务。”
南宫安歌未料这一介武夫还有一腔忧国忧民之心。
他已确认眼前几人还算清明,杀戮之气暂时收敛。
韩家兄弟这才将北雍城所见一一道来。
这诡异的占据身体秘术,与当年林啸风学生所遇如出一辙??
紫云宗都未探明的真相,他自然也无法去理清。
但此番变故,令整个北方江湖的领袖人物十之八九成为幽冥殿傀儡??
他的心中更为愧疚??
若非好奇去往古战场,这场变故也许会来得晚一些。
沉吟片刻,他不再多言,问清了方家祖宅所在,转身离去。
百里外的方家祖宅,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
往日的高朋满座,车水马龙已被森严的戒备取代。
门前巡逻的护卫眼神警惕,身上皆带着幽冥殿的印记。
南宫安歌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绕过明哨暗岗,终于寻到了宅邸深处,那片相对僻静的院落??
方兴堂自幼长大的故居。
小院疏于打理,略显荒芜,唯有墙角一株老梅倔强地探出枝丫。
推开虚掩的木门,尘埃在透过窗棂的光柱中飞舞。
屋内的陈设简单,书架上摆放着几卷兵法典籍,墙上还挂着一柄未开刃的练习用长剑??
一切都仿佛停留在主人最后一次离开时的模样。
南宫安歌沉默地站在屋中,指尖拂过积尘的桌面,眼前似乎浮现出方兴堂那爽朗又带着几分书生气的笑容。
他与方兴堂交往不深,但那夜生死离别,方兴堂的临终话语时常萦绕耳畔,“……但,不悔!”
一股混合着悲伤与暴戾的杀意,在他胸中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