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尤其是那位家主??
方兴堂的父亲,必须为方兴堂的死付出代价。
他此来,一为祭奠,二为……清算!
然而,就在他杀心渐炽之时,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低沉的交谈声。
南宫安歌眼神一凛,身形如鬼魅般隐入屋内最阴暗的角落,气息彻底收敛,与阴影融为一体。
来者正是方家家主,方鸿渊。
他并非南宫安歌想象中那般志得意满,反而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沉痛。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走入这间尘封的旧屋。
方鸿渊缓缓走到那柄练习长剑前,伸出手,颤抖着,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剑身,仿佛能感受到儿子昔日残留的温度。
良久,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兴堂……我儿……
为父……对不住你啊……”
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挣扎。
“为父并非真心投靠幽冥殿那群豺狼……
可他们势大,手段狠毒,北雍多少不从的家族被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我方家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都在我一念之间啊!”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他们逼我表态,逼我交出投名状……
为父知道你性子刚烈,若知晓家族‘投敌’,必会不顾一切反对……
届时……
不但事情暴露,你要死,整个方家也会因你而覆灭!
为父……为父只能瞒着你!!”
方鸿渊的身体微微佝?,仿佛背负着无形的巨山。
“为父知道,你定是恨极了我……
恨极了我这‘卖子求荣’的父亲……
可我不敢说,一个字都不敢泄露啊!”
他再难抑制悲切之情,泪水夺眶而出!
“幽冥殿的耳目无处不在,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兴堂,为父只盼你能临阵醒悟,苟且偷生也好……
只要能活下去……
奈何……奈何天不遂人愿,
你终究……终究还是那般固执!”
听到这里,隐于暗处的南宫安歌,心头剧震。
凝聚的杀意如同被戳破的气囊,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原来,这看似冷酷无情的背叛,竟隐藏着如此沉重与无奈的真相。
方鸿渊并非卖子求荣,而是在家族存亡与儿子安危之间,做出了一个父亲最痛苦、最绝望的选择。
方鸿渊在老梅树下枯坐了许久,仿佛在与儿子的亡魂倾诉着无法对外人言的苦楚与谋划,最终才步履蹒跚地离去。
阴影中,南宫安歌缓缓显出身形。
他看了一眼方兴堂的旧物,又望向方鸿渊离去的方向,眼神中的猩红杀意已然褪去,只余下深沉的冰冷。
他对着空屋,低声道:“兴堂,你有一个……好父亲。这笔债可免。
但有些债……必须血偿!”
南宫安歌转身,决然离去,身影融入夜色。
他已锁定了下一个目标??魏家。
那些直接造成方兴堂死去的元凶,必须付出代价。
这也是给所有叛逆者的警告。
这一次,他将不再有任何犹豫,杀伐之道,从复仇开始。
魏家本是冀州望族,乃北雍四大家族之一。
家主魏明仁早已迁至北雍城,但其祖宅、根基依旧在冀州城内。
改朝换代,魏家得志,魏秋衣被任命镇东将军负责统领冀州铁骑。
冀州,毗邻瀛洲,如今亦是幽冥殿势力笼罩之地。
而作为幽冥殿爪牙中最得势的家族之一,魏家子弟在此地更是气焰嚣张,不可一世。
冀州城外铁骑军营。
夕阳下,冀州城外的铁骑大营肃杀如铁。
上万重甲骑兵驻扎营中,人马皆覆玄黑重铠,森冷的金属光泽连成一片。
军阵寂然无声,只有风中猎猎的“魏”字大旗在嘶鸣。
远处山丘上,南宫安歌一袭素衣,凝望着那片钢铁营盘。
他肩头蹲着皮毛流转光晕的虚幻小虎。
“小主,别打硬闯的主意。”小虎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这军阵非同寻常,有煞气勾连地脉,形成了铁壁之势。
以你现在修为直面这万骑围剿,莫说报仇,恐怕自己也会身陷其中。”
南宫安歌眉头微蹙。他看得出这军营布置得滴水不漏,铁甲森森中透出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暮色渐沉,那片玄黑营盘如同匍匐的巨兽,随时准备吞噬一切。
他收紧手指,心中已有计量。
次日,冀州主城内。
街市依旧繁华,但往来行人眉宇间大多带着一丝隐忧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