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沉闷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伴随着一串诡异的铜铃声,“叮铃、叮铃”,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田明城缩着脖子,紧紧跟在三叔身后,手里攥着一根桃木枝,掌心全是冷汗。
他今年刚满十八岁,这是第一次跟着三叔出来赶尸,也是他头一回见到这般诡异的景象。
六具尸体并排走着,穿着统一的藏青色寿衣,额头上贴着黄纸符。
双臂平伸,双腿僵直,每一步都迈得一样大,一样沉,像六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三叔走在最前面,手里端着一个罗盘,腰间挂着的铜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规律的声响。
“三叔......他们,他们真的不会动吗?”田明城的声音带着颤音,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尸体的背影,生怕其中哪一具突然转过头来。
三叔头也没回,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闭嘴。走路看路,别乱看,别乱问。”
赶尸有赶尸的规矩,夜里行走,不能吹口哨,不能直呼“尸体”,得叫“喜神”;不能让女人靠近,不能让生人触碰符纸;
最忌讳的,是在尸队附近议论或发出突兀的声响,惊扰了“喜神”。
田明城咬着唇,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三叔的脾气,赶尸时最忌讳旁人多嘴。
可他控制不住地害怕,尤其是当风吹过,掀起尸体寿衣的一角,露出下面僵硬的脚踝时,他总觉得那些尸体在偷偷盯着自己。
突然,走在最边上的一具尸体顿了一下,肩膀微微动了动。
“!”田明城吓得差点叫出声,一把抓住三叔的胳膊,“三、三叔!他动了!”
三叔猛地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快速看了一眼那具尸体额头上的黄纸符,符纸边角微微卷起,上面用朱砂画的符文似乎淡了些。
他脸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符纸,又摸出一把糯米,厉声对田明城喝道:“站着别动!”
话音未落,他快步走到那具尸体面前,左手按住尸体的头顶,右手将糯米猛地撒在尸体脸上。
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尘归尘,土归土,阴阳有序,莫要回头......敕!”
最后一个“敕”字出口,他将新的黄纸符“啪”地贴在尸体额头上,又从腰间解下一根红绳,缠在尸体的手腕上,与旁边的尸体连在一起。
“叮铃??”铜铃突然急促地响了几声,那具尸体晃了晃,像是要挣脱束缚。
可黄纸符上的朱砂符文骤然亮起一丝红光,尸体便又恢复了僵直,重新跟着队伍往前走。
三叔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狠狠瞪了田明城一眼:“让你别乱看!刚才是不是朝他吹了气?”
田明城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风往他这边吹,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可能真的有气息扫到了尸体。
他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摇头:“我、我不是故意的......”
“糊涂!”三叔低骂一声,声音里带着后怕,“这些喜神”刚离了阳间,魂魄未定,最易被生人气息惊扰。你刚才那口气,差点让他‘起尸'!”
起尸,是赶尸人最害怕的事。一旦尸体挣脱符纸的束缚,失去控制,就会变成嗜血的凶尸,见人就咬,连赶尸人都未必能制服。
田明城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只是手里的桃木枝攥得更紧了。
他看着三叔重新调整好尸队,又往每个尸体的额头符纸上喷了一口酒,才继续往前走,心里第一次明白,赶尸这碗饭,不是一般人能吃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了城寨的轮廓。就在这时,田明城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某种东西腐烂了,又带着一丝甜腻的腥气,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难闻。
“三叔,你闻见了吗?”他忍不住又开口。
三叔早已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疙瘩,正低头看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像喝醉了酒,根本停不下来。
他又弯腰捡起路边的一片落叶,叶子边缘发黑,上面爬着几只死透的虫子,甲壳干瘪,肚子却鼓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体液。
“不对劲。”三叔的声音凝重起来,“这地方......有邪祟。”
他抬头望向城寨的方向,夜色中的城寨静得可怕,连一丝灯火都没有,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更诡异的是,空气里除了那股腐腥气,还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与他之前在湘西见过的蛊师周围的气息有些相似,却更加阴邪。
“是练蛊的。”三叔沉声道,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而且是邪蛊。你看那些虫子,死得蹊跷,像是被蛊虫吸了精元。”
田明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路边的草丛里、石头缝里,到处都是死虫子,有蜈蚣,有蜘蛛、有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