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爱丁堡的天气比前两天都好。苏小武七点不到就醒了，洗漱完下楼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燕麦粥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混着黄油和烤面包的味道。早餐摆在院子里的长条木桌上，老...会议室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麦克唐纳教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目光在艾米莉脸上停顿了两秒，又缓缓扫过其他人——洛兰正支着下巴，眼尾微扬，似笑非笑；常仲谦慢悠悠地把玩着手里的笔帽，指腹摩挲着金属冷光；苏小武靠在椅背上，左手无意识敲着扶手，节奏沉稳，像在心里打拍子；艾伦张着嘴，刚想附和又硬生生咽回去，喉结上下一动；小林真一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膝上，脊背挺直如尺；而覃茗飘·威尔逊导演站在门边，嘴角挂着一丝极淡、极克制的弧度，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艾米莉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平板屏幕上自己胡乱画出的那几道蚯蚓似的线条，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右下角那个鲜红的“×”——系统判定她“詹姆斯拼写错误：艾米莉·卡特”，连姓氏都拼成了“Kater”。“导演，”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划开寂静，“规则里写的是‘写出自己及其余嘉宾的名字’，没说必须全对才计分。可您刚才宣布时，只认‘全对一人加一千’，这叫选择性执行条款。”覃茗飘没接话，只是朝身后抬了抬手。制片人汤姆·哈里斯从门外走进来，手里多了一本深蓝色硬壳册子。他翻开扉页，朗声念道：“《环球乐圣纪实计划》第三季执行守则第七条第二款：随堂测验以‘完整正确拼写全部八位嘉宾姓名（含本人）’为唯一有效计分标准，单字或单名错误均不计入有效答题。”艾米莉睫毛都没颤一下：“那请问——”她忽然转头，看向小林真一：“小林老师，您刚才写的‘小林真一’，用的是平假名还是片假名？”小林真一愣住：“……是平假名。”“可詹姆斯字母表里没有平假名。”艾米莉语速平稳，“您写的是‘こばやし しんいち’对应的罗马音转写‘Kobayashi Shinichi’，再按詹姆斯发音规则强行替换成近似字母组合。比如把‘shi’转成‘sì’，把‘chi’转成‘cì’——但这不是詹姆斯，这是日语罗马音嫁接凯尔特语音标系统的野路子。”小林真一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瞬。洛兰轻笑一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艾米莉，你连这个都懂？”“我不懂詹姆斯，”艾米莉放下杯子，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但我懂怎么拆解一套看似公平的规则。节目组发给我们的学习资料，纸质版第十七页右下角印着一行极小的铅字：‘本课所授为现代高地盖尔语简化拼写法，适用于旅游场景基础交流，非学术标准’。而考试要求的，却是古高地盖尔语正统拼写——前者允许用‘bh’代‘v’，后者必须用‘bhf’；前者接受‘ai’读‘ay’，后者强制读‘eh’。这根本不是考我们学没学会，是考我们有没有翻到那行铅字，并意识到它才是真正的通关密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汤姆手里的守则册：“所以问题不在我们写错，而在你们出题时，偷偷把‘简易版教学大纲’换成了‘学术级考试标准’。这叫钓鱼执法。”空气凝滞了三秒。常仲谦忽然笑出声，低低的，像大提琴拨动一根松弦。他慢慢把笔帽旋回笔身，咔哒一声脆响：“我就说怎么听着不对劲——麦克唐纳教授讲课时，反复强调‘日常用语，不必苛求古法’，可考卷上每个名字都带着中世纪修道院抄本才有的变音符号。”苏小武终于坐直了身体，手指离开扶手，交叉放在膝上：“导演，您要是早说考的是中世纪抄本体，我该带放大镜来的。”覃茗飘依旧没说话，但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节奏和刚才苏小武敲扶手的节拍严丝合缝。艾伦突然举手：“等等！那……那我的呢？我写了‘Alan’，后面加了个‘-s’，因为教授说詹姆斯名词要加属格后缀……”“你加的是英语’s，”洛兰接过话，笑容甜软，“詹姆斯属格后缀是‘-aig’或者‘-an’，取决于词根元音。而且‘Alan’在詹姆斯里本就不存在，对应的是‘Ailean’，发音‘AY-len’——你写成‘Alans’，系统判的是‘错误词根+错误后缀’。”艾伦垮下肩膀：“……我完了。”小林真一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其实……我也知道不对。”他声音很轻，却清晰，“我写的每个名字，都查过19世纪爱丁堡大学语言系的手稿影印本。那些拼写，在当代詹姆斯教学中早已废弃。但我在签到台看到节目组工作人员袖口内侧，绣着一排极细的银线字母——‘Gàidhealtachd 2023’，盖尔语‘高地文化协会2023年’。那是苏格兰最保守的语言纯正主义团体。他们认为，只有复原16世纪以前的拼写，才算真正尊重传统。”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所以，我猜节目组想考的，从来就不是我们会不会说，而是——我们愿不愿意为一场游戏，去翻一百年前的羊皮纸。”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麦克唐纳教授慢慢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底有光一闪而过：“小林君，你看过《坎贝尔手稿》的微缩胶片？”小林真一垂眸：“去年在爱丁堡国家图书馆，借阅权限只开放给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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