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7章】登场与隐患。(2/2)
雨声里混进了工地打桩的声音。节奏太硬,压了弦乐该有的呼吸感。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的曲子能盖过打桩声,让整个城市跟着它的脉搏跳——那才叫真正活过。”办公室安静下来。空调低鸣声忽然变得清晰。苏小武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桌上那份《光阴的故事》策划书翻到末页。那里空白处,不知何时被人用铅笔写了行小字,字迹清峻,力透纸背:【不比谁更响,比谁更久。】他指尖抚过那行字,像触碰琴弦上最敏感的泛音点。这时,李鸿泽手机震了。是贺悦昕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图:公司官微后台界面,最新草稿标题赫然写着——《重磅官宣|锐海音乐学院青年作曲家李鸿泽、苏小武将携原创作品登陆《光阴的故事》国际版舞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已预留三个热搜位,#李鸿泽苏小武光阴故事# #锐海双星出海# #原来古典乐也能这么燃# ——贺姐,懂?”李鸿泽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他没回,而是直接拨通贺悦昕电话,只说一句:“贺姐,把‘锐海音乐学院’六个字,换成‘锐海家属院’。”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行!我这就改!反正老爷子腌的咸菜罐子,比校徽还扛造!”挂了电话,李鸿泽坐回办公桌后,拉开最下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摞牛皮纸信封。每个封口都用火漆印章封着,印纹是支断掉的指挥棒,旁边刻着极小的罗马数字:1、2、3……他抽出最上面那个印着“1”的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泛黄乐谱手稿,纸页边缘磨损得厉害,有些音符旁密密麻麻批注着蝇头小楷,全是秦老爷子的字迹。最末页,用红笔圈出一段旋律,旁边写着:“此处当如春溪破冰,不可拖泥带水——鸿泽,记住,力量不在手上,在骨头里。”苏小武无意间瞥见那行字,呼吸微滞。他认得这旋律。那是《命运》第一乐章开头十六小节的雏形,比现在版本慢了整整十二拍,像一头尚未舒展脊背的幼兽,在冻土之下缓慢蓄力。李鸿泽合上信封,重新塞回抽屉,动作轻缓得像安放一枚易碎的胚胎。“明天上午十点,《光阴的故事》制作人视频会议。”他抬眼,目光如淬火后的钢,“你准备主创陈述,我负责技术答辩。另外——”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展开,是幅水墨小品:半弯新月浮于墨色云海之上,月下两株并生松树,枝干虬劲,针叶却极细极韧,仿佛随时要刺破纸面。右下角题着两行小字:【松风入骨不知寒月魄凝神自有光】落款处,是秦老爷子的印章,朱砂鲜润如初。“师娘寄来的。”李鸿泽把画轻轻推到苏小武面前,“她说,南边的月亮,照得人心里敞亮。”苏小武低头看着那幅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松针的墨痕。窗外,城市华灯尽上,而画中那轮墨月,却比任何霓虹都更沉静,更灼烫。他忽然想起饭桌上老爷子夹进他碗里的那块红烧肉——肥瘦相宜,酥而不腻,酱色油亮得能映出人影。那滋味不是浮在舌尖,是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再散向四肢百骸,最后在心口凝成一小块温热的琥珀。原来有些东西,从来不需要震耳欲聋。它只是静静站在那儿,像家属院楼下那棵老梧桐,年轮一圈圈长进泥土深处;像老爷子腌咸菜的陶瓮,三年不开封,启盖时酸香仍能撞得人一个趔趄;像此刻画中这两株松,根须在暗处早已缠绕成网,只待月光一照,便亮出铮铮铁骨。苏小武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像琴弓划过E弦最饱满的那个泛音:“师父说得对。”“不比谁更响。”“比谁更久。”李鸿泽看着他,没点头,也没笑。只是伸手,将桌上那束大青蛙送来的、此刻已微微萎蔫的玫瑰百合,轻轻扶正。花束阴影斜斜投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未落笔的休止符。而休止符之后,必有更浩荡的乐章奔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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