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嫌弃。来吧。”随着常仲谦话音落下，陈远航走下舞台，一步一步走向导师席。走向常仲谦。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艾伦叹了口气，但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克里斯汀摇摇头，但...秦老爷子家的小院还是老样子，青砖灰瓦，藤蔓爬满半面墙，几株晚开的桂花在秋风里浮着淡香。孟乐天刚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清越的二胡声——不是《二泉映月》的沉郁，也不是《赛马》的奔放，倒像是随手拉的一段即兴小调，松松垮垮，却奇异地透出一股子闲适的筋骨。他站在影壁后没动，静静听完了。最后一个音收得极轻，像一缕烟散在空气里。“听够了？”秦老爷子的声音从葡萄架下传来，沙哑中带着笑，“再站下去，你妈腌的酱萝卜该发霉了。”孟乐天笑着绕过去：“老爷子耳力见长啊，我连呼吸都没敢重。”老爷子正坐在竹椅上，膝上盖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毯，手里还攥着那把油亮的老二胡。他斜睨一眼孟乐天手里的礼盒，哼了一声：“又送？上次的茶叶还没喝完，你当我是开茶庄的？”“这不是怕您嫌我空手来。”孟乐天蹲下身，顺手替他捻了捻滑落的毯角，“再说，这回不是茶叶。”他拆开纸盒，里面是三个素白瓷罐，封口用蜡泥严严实实封着，罐身上只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初雪、松涛、归雁。老爷子眉梢一挑：“哦？”“自己酿的梅子酒。”孟乐天声音放轻了些，“用的是咱家后院那棵老梅树的果子，去年冬至摘的，今年秋分启封。没加糖，没勾兑，就靠时间跟天气吊着味儿——您尝一口，要是觉得酸，说明我火候没压住；要是觉得涩，说明我醒得早了；要是刚好……”他顿了顿，眼里浮起一点少年人似的狡黠，“那就说明，我总算摸到点‘静’的边儿了。”老爷子没说话，只盯着那三个罐子看了许久。阳光穿过葡萄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忽然伸手，拇指在“归雁”那罐的瓷面上缓缓摩挲了一圈，指腹带起细微的凉意。“你写《友谊地久天长》那天，”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是不是刚跟谁道完别？”孟乐天怔住。不是问技巧，不是问编曲，不是问为什么选G大调，不是问为什么副歌只重复四句——而是问“那天”。他喉结动了动，没立刻答。老爷子也不催，只慢悠悠揭开“归雁”罐的封泥，一股清冽微酸的梅香倏然漫开，混着陈年陶土的气息，像骤然推开一扇尘封多年的窗。他斟了小半盏，琥珀色的酒液在粗瓷碗里微微晃荡。孟乐天看见自己映在酒面的倒影，模糊，晃动，却奇异地安静。老爷子仰头饮尽。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气流里裹着梅子的微涩、酒糟的暖香，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岁月反复淘洗过的余味。“酸得刚好。”他放下碗，目光直直钉在孟乐天脸上，“但不是果子的酸。”孟乐天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抠着瓷罐边缘一道细小的冰裂纹。“……是上周三。”他声音很轻，“斯科特老师带我去机场。他帮我订了包机，可临上飞机前，他忽然说有带伞。我就折回去拿，结果在酒店大堂撞见汉斯·里希特先生。”老爷子没插话。“他穿着那件旧驼色风衣，站在落地窗前看雨。我走近了，才发现他在哭。”孟乐天笑了笑，那笑没到眼睛里，“不是嚎啕，就是站着，肩膀一点点塌下去，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弯了。我没出声，就陪他站了三分钟。雨停了，他转过头，朝我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他拎起琴盒走了，背影特别直。”风掠过葡萄架，叶子簌簌响。“那会儿我才懂，”孟乐天抬起眼，看着老爷子，“什么叫‘简’——原来最重的告别，根本不用说一个字。它就藏在一个人突然僵住的指尖里，藏在他转身时衣角扬起的弧度里，藏在他没说完的半句话后面……”“所以你写了那首歌。”老爷子接上。“不。”孟乐天摇头，“我写了之后，才真正看懂那天的雨。”老爷子沉默片刻，忽然抬手，用二胡弓杆轻轻点了点孟乐天的胸口：“这里，比耳朵先听见。”孟乐天呼吸一滞。老爷子却已挪开视线，伸手去够“松涛”罐：“再给我倒一碗。”孟乐天忙起身，揭盖、倾酒、递碗。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老爷子接过，却没喝，只捧在手里焐着：“听说，星轨那边给你塞了二十多份邀约？电影、综艺、代言，连动画片主题曲都来了。”“嗯。”孟乐天应得干脆，“全压着没回。”“怎么？”“怕吵。”他坦然道，“现在脑子里全是音符打架的声音，再加点人声，怕真疯。”老爷子嗤地一笑，眼角褶子堆成一片：“疯？你早疯过了。当年在琴房熬通宵改《命运》配器，饿得啃铅笔头，那才叫真疯。”他顿了顿，忽而压低声音，“不过——有个人，比你还急。”孟乐天一愣：“谁？”老爷子没答，只朝院门方向努了努下巴。几乎是同时，院门被叩响三声，不轻不重，节奏分明。孟乐天心头莫名一跳。老爷子慢悠悠吹了吹酒面浮沫：“去开门。记得，别笑得太傻。”孟乐天起身，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闩时，指尖竟有些微麻。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苏沫站在门外，穿一件浅杏色高领毛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发尾松松垂着。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腕上还挂着一串钥匙，叮当作响。“哟，”她挑眉，“杵这儿练定力呢？”孟乐天喉头一紧：“姐……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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