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立刻请命:“关县长、卫书记,让我去吧!必须立刻阻止他们复工!”
卫爽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无奈与沉重:“老马,还是我去吧。张启明这个人……你应付不来的。”
我果断地一摆手,止住了两人的争执:“你们都熬了一天一夜,立刻回去休息。”目光转向卫爽,语气不容置疑,“这事,我亲自处理。眼下,也只有我能压住他。”随即下达指令:“这样,卫书记,你马上协调派出所,派两名干警先去现场。如果局面失控,授权他们采取强制措施。我随后就到。”
卫爽还想开口劝阻,被我一个眼神截断。作为当初启用张启明的“始作俑者”,此刻由我亲手收拾这个局面,责无旁贷。
卫爽与老马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见我态度如此坚决,只得服从。但两人几乎同时,声音里带着恳切:“关县长,您千万注意安全!”
我心头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心里再清楚不过,张启明此时胆敢给泰祥煤矿开绿灯,背后藏着更深的算计:他深知我与林蕈关系匪浅,也清楚于志明是林蕈的弟弟。他点头放行煤矿复工,若平安无事,算是卖我个人情;一旦出事,便能将责任全推到我身上——污蔑我安排他监督煤矿,本就是为了给这家煤矿行方便。届时我必然百口莫辩,即使我能脱了干系,他也可以辩称自己是“揣摩上意”,来为自己开脱。
甚至,他可能还盘算着林蕈作为上市公司老总这层身份,认为县里顾及影响,会对一切网开一面。
总之,张启明无时无刻不在玩弄人性、算计人心。因此,我必须亲自到场,才能彻底粉碎他的如意算盘。
卫爽去联系派出所的空档,我问老马:“联系张启明了吗?他自己怎么说?别是泰祥煤矿打着他的旗号吧?”
老马叹了口气:“电话打过了,已经关机。这是他的惯用伎俩,我们苦他久矣。”
我忍不住骂道:“这种人,哪还有一丝一毫的党性?简直就是衣冠禽兽!”
老马仍不放心:“关县,要不……我再找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陪你去?万一发生冲突也好有个照应。”
我摆摆手:“不必了,大家都累坏了。我就带我的司机去,他是武警复员的,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见我态度坚决,他无奈地点点头。
“你去休息吧,”我接着说,“我打两个电话。”
等老马离开,我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蕈的号码。
电话一通,我便直接问道:“林蕈,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或者你的亲人,你会怎么样?”
她明显愣住了,声音带着疲惫和焦躁:“关宏军!我从昨晚到现在,片刻未睡,粒米未进!你倒好,一上来就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你伤害我的还少吗?我能把你怎么样?……你在哪儿?信号怎么这么差?像在水里似的,声音都‘咕噜咕噜’的!”
我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尽量让声音平稳:“在县里。大水过后,信号不好正常。” 一股即将与她、与这世界永别的悲凉骤然攫住了我,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林蕈……这世上如果还有谁值得我托付一切,就只有你了。帮我……照顾好家里。”
她几乎是吼了出来:“关宏军!你他妈发什么神经!好端端的怎么像交代后事!说实话,你到底在哪儿?!”
我已经哽咽,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好挂断了电话。
任凭林蕈的回拨铃声在死寂中反复响起,我终究没有再接通。
多年后,当唐晓梅听我提起这段往事,她不解地问:“你当时怎么突然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我沉默片刻,答道:“或许这世上真有种神秘的力量,会让人毫无缘由地从心底生出一种恐惧。”
她轻轻摇头,不以为然:“其实,你是听到了我妈妈的声音。那一刻,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突然扑进母亲的怀抱,心里积压的情绪想用生离死别的方式来宣泄出来。”
我没有反驳,只是望向远处,淡淡地说:“你经历的还是太少,对这个世界……终究看得还不够深。”
她没再和我纠缠这个玄奥的哲学问题,只是喃喃自语:“你这一生,最爱谁我不知道,但最依恋的,肯定是我妈妈。”
我沉默不语。也许,她说得对。
当我准备带着项前进前往泰祥煤矿时,胡嘉执意要跟去。
看着他疲惫不堪的面容,想到前路凶险莫测,我断然拒绝。他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那份失落,反而在我心头添了几分悲壮。
项前进不识路,我领着他从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攀爬。行至一处稍平的山坳,我蓦然驻足,对着一个不起眼的土堆,深深鞠了三躬。
“六年了,”我对着黄土低语,声音沙哑,“你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