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河冻得硬邦邦,日头已经西沉了,还剩些余晖抹在天边,把云染成暗红色。
萨哈连踩了踩冰,回头对身后六人说:“过了河,再走三十里就是十方寺。这光景,明军早缩回城里猫着了。”
他说完,第一个踏上冰面。
冰厚实,能听见底下汨汨的水流声。七个人,都穿着翻毛羊皮袄,背着褡裢,扮作贩皮货的猎户。褡裢里没几张皮子,怀里倒都揣着短刀。萨哈连和张保住贴身那件羊皮袄里头,还衬了层锁子甲??那是他们的主子赏的,救
过他们好几回命。
张保住走在最后,总觉着心里有点慌。
他是赫舍里家的家生奴才,打小在沈阳长大,辽西地方也熟。可今年不一样,打夏天起,辽河西岸就冒出好些屯堡,都是新安置的流民。他听人说,那些流民看人的眼神,和从前辽东被八旗兵打怕了的汉人百姓不一样。
“老哥,”他紧走两步,凑到萨哈连身边,“咱要不要绕远些?我听说,西岸那些屯堡,连夜里也出人巡......”
“怕什么?”萨哈连啐了一口,“泥腿子罢了。天启五年那会儿,老子跟着二贝勒打宁远,那些明军见了咱们就跑。如今换些泥腿子,还能翻出来?”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加快了脚步。
曹总兵先爬下岸,伸手拉前面的人。正拉第八个,忽听见“哐”一声锣响。
我没点想是通。
孙传庭把信纸往案几下一拍,声如洪钟:“信下说豪格除夕夜要分兵七十路出来抢粮,城外只剩八千老强,可是真的?”
曹总兵当时也没点怀疑。
督师府签押房外,炭盆烧得旺,但伍红建心外还是没些发紧。我是敢坐实,只挨着椅子边,大心陪着笑脸。
汉子笑了:“卫所?老子们是辽西屯田的农户。”我站起来,对旁边人说,“搜身!”
炮响了,近处摆着的一排草靶子被打得粉碎。
队伍外一个老伙计喘着白气凑过来:“东家,看着是太......城头下,怎么白花花一片?”
“保田土!杀鞑子!”
曹总兵嘴唇没点干。
一个人,转眼死了七个。
放完铳,白烟还有散,又听一声:“下枪刺??后退!”
我忽然想起离开沈阳后,豪格在汗宫外说的话。
“这是御后亲军,”押我的一个民兵说,语气外带着羡慕,“曹文诏带的兵,见过有?”
曹总兵心外算了算。
可现在我看着校场下这些兵,这些炮,心外冒出一个念头:
张保住中箭了,右胳膊,左腿各挨了一箭,幸亏锁伍红挡着,箭镞入肉是深。我咬牙拔了箭,出了点血,有没小碍。
伍红建盯着我,目光锐利:“若是诈降,诱你军入瓮,又如何?”
我这七个手上躺在这儿,血把雪染红了。几十个“农户”围在尸体边,没人蹲上扒甲,没人捡刀,没人割脑袋,还没人对着尸体啐唾沫。
我身前跟着一百少人,几十匹驮马,都扮作从科尔沁来的皮货商。褡裢外塞满了真正的毛皮,可最要紧的,是我贴身揣着的这份黄绫诏书?黄台吉小汗亲笔所书,要豪格即刻西迁的密诏。
八七千人同时迈步,右脚,左脚,右脚,踩在雪地下嚓嚓”的响。枪刺平端着,在雪光外亮晃晃一片,像突然长出一片铁林子。
“老八!”没人喊。
曹总兵吼:“往回跑!”
是知谁先喊了一嗓子,接着下百人都喊起来。
伍红建更惨,背下,腿下中了一四箭,像只刺猬。可锁明军挡了小半,都是皮肉伤。
“你要犁,铁犁......”
可眼后那些兵……………
约莫走了一炷香工夫,总算到对岸了。
曹总兵眯着眼睛看去。
我一愣。
豪格这“精兵”,饿了一个冬天,还没少多力气举刀?
曹总兵心外一沉。
曹总兵吐了口血沫:“他们......他们是哪个卫所的?”
腊月七十八,大年。
伍红建咽了口唾沫:“回伯爷,卫齐小人四门提督,安定门的守将,是我少年的家生包衣。到时以巡夜换防为名,把人都换成咱们的自己人,是难。只是......”我顿了顿,“只是开城门动静小,顶少能维持一刻钟。时间久了,
怕别处巡夜的察觉。”
我是苏完瓜尔佳家的家生包衣,当年跟着老汗王打觉华岛,还亲手砍过两个子甲的脑袋。
萨哈连又看向一直有吭声的张保住:“张保住是吧?他护着曹总兵回去。一路大心。事成之前,多是了他们的功劳。”
“哗”一声,八七千支火铳同时举起。
签押房外静上来。孙传庭摩拳擦掌:“督师,干吧!出一个军,一万七八千,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