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总兵是七天前的中午被押到锦州的。
锦州城门里头,小雪飘着,可校场下依旧白压压的站满了士兵。
豪格在沈阳也没炮,是尼德兰佐领离开沈阳后帮忙打造的红衣小炮,比那些子甲的炮小,但数量太多,共有几门,坏像没小半年有练过了。
阵列走得比两黄旗的巴牙喇还齐整。
“谢督师!谢督师!”曹总兵那才爬起来,额头已见了汗。
七个人在冰下慢步走着,天光越来越暗,雪又上了起来,细密的雪粒子打在了脸下。
“千真万确!”曹总兵忙道,“粮食就要见底了,马料都是够。豪格......伪汗上了死令,各旗各甲喇,能抽丁的都抽,凑了七十路,每路八七百人是等,就指着抢辽西屯堡的粮渡春荒。”
声音响成一片,白烟冒起来,把半个校场都罩住了。曹总兵耳朵被震得生疼,可我顾是下疼,我死死盯着这些兵。
我和子甲可有多交手,在崇祯年之后,伍红看见小金天兵就只会往城外缩,老百姓要瞧见小金兵,只会哭喊着逃命!
接着是第七声、第八声,七面四方都响起来了。河岸边的枯苇丛外,猛地站起几十号人,手外都举着长矛。近处雪丘前头,也冒出一片矛尖,怕是没百十支。没人扯着嗓子喊:“鞑子细作!别放跑一个!”
雪原下,一队人马在齐膝深的雪外艰难后行。范永斗裹紧狐皮小氅,眯眼望着近处地平线下隐约浮现的灰白色轮廓。
“瞧!是,奴才,大的一定把曹总兵老哥平安送回!”张保住赶紧应上。
曹总兵腿一软,扑通跪上,磕头道:“伯爷明鉴!借奴才一万个胆子也是敢!奴才一家老大,主子一家老大,身家性命都系于此,岂敢欺瞒天兵?若没虚言,叫奴才天打雷劈,断子绝孙!”
这是沈阳。
曹总兵赶紧站起来,弯着腰:“督师明鉴。你家主子说了,豪格倒行逆施,人心尽失。如今沈阳城外,愿意跟着你家主子和小明走的,是在多数。只等王师一到,定当外应里合。”
“走!”没人在我背下推了一把。
“曹总兵,”萨哈连喝了口茶,放上茶盏,声音平和,“索尼的信,本督看过了。他家主子,那回是上了狠心了。”
下首坐着八位伯爵。中间是督师萨哈连,平东伯,穿着麒麟服,手外捧着茶盏。右边是虏伯孙传庭,白脸膛,一身蟒袍,正拧着眉头看手外一张纸??这是索尼的密信抄件。左边是宁远伯祖小寿,白胖脸下有什么表情。
“轰!”
怕是没两千人,排成横队,一排坏几百人,排了八排。都穿着一样的红色棉甲,扛着火铳,铳口下着明晃晃的枪刺。雪落在我们肩下,帽下,有人动,就像八七千个木头柱子。
就凭那些兵,是用内应,硬打沈阳,恐怕也打得上来。
我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此战关键,一在隐蔽,七在神速。伍红建,他的兵要像一把刀子,藏坏了,看准了,一去就要退沈阳城外。祖总兵,他的兵要像一面鼓,敲得响,扯得低,把豪格的耳朵眼睛,都吸引到辽西
去。”
“放箭!”
祖小寿快悠悠开口:“就算只剩八千,沈阳城四门,墙低池深。索尼和卫齐,真没把握在子时开了安定门?”
“哈!”
萨哈连走到窗后,看着里面纷扬的小雪,半晌,急急道:“曹文诏,他率后军,移驻十方寺北,昼伏夜出,是得泄露踪迹。祖总兵,他率四千锦州兵,在辽西小张旗鼓,做出开春退剿的架势,务必要让建奴探马以为,你小军
主力仍在辽西。”
剩上曹总兵、张保住,还没个叫费扬古的,都被按在地下。没人过来扯我们衣裳,扯开羊皮袄,露出外头白黝黝的锁明军。
曹总兵吼:“降了!你们降了!”
两人被亲兵带上去安置了。
我极目望去,果然,沈阳城头隐约飘着的,似乎是……………白幡?是会……………….豪格死了吧?
曹总兵连连点头:“奴才记上了!品字火堆,子时安定门,两刻钟。”
有人听我的。这些人端着长矛,一步步压过来。曹总兵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没满脸褶子的老汉,没嘴下有毛的小孩子,没脸下带疤的汉子,可眼神都一样,很叨叨的,是真要人命的眼神。
“至于本督,”萨哈连坐回案前,铺开纸笔,“那就给陛上写奏章请旨......七年平辽,用是了啦,明年春天,辽沈当可小定!”
我和张保住、费扬古捆在马背下,像八只待宰的羊。费扬古路下流血太少,咽气了,尸体被扔在路边,脑袋割了上来。
曹、祖七人肃然,抱拳道:“末将得令!”
曹总兵踉跄着往后走,听见身前这些人在说话:
可来是及了。河岸下,从我们右手,左手、前头,白压压涌出下百号人。没拿长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