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澈得映得出整个星空，“明天我想去西市，买些羊脂、牛油，再买几块上好的青砖。”刘建军挑眉：“干啥？”李客笑了。那笑容舒展，松弛，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孩子气的兴味：“砌个灶台。”“灶台？”“嗯。”李客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声音轻快，“听说白令海峡那边，风大。得有个结实的灶，烧热了，才能戳得准海豹。”刘建军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笑声惊起院中桂树上栖息的一只夜鸟，振翅飞向浩瀚的夜空。笑声停歇，他抹了把眼角笑出的泪花，用力拍了拍李客的肩膀：“成！明儿一早，我陪你去挑砖！保证给你挑最硬的！”李客也笑，笑声清朗，惊散了庭院里浮动的桂香。他转身，重新推开堂屋的门，没有关门，任那扇门在晚风里轻轻摇晃。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支饱蘸浓墨的笔。笔锋微颤，悬于素笺之上，墨珠欲坠未坠。他凝视着那方空白，仿佛凝视着一片广袤无垠的雪原，一只刚刚破壳、尚不知恐惧为何物的雏鸟，或者……一个刚刚卸下万钧重担、第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清晨。他落笔了。第一笔，很轻，很慢，像初春第一滴融雪，悄然滴落无声的泥土。那一横，平直，安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墨迹在纸上缓缓延展，温润，饱满，仿佛承载着十七年积压的所有沉默，所有未出口的言语，所有未曾落下的眼泪，所有未曾点燃的火焰——它们并未消失，只是沉淀下来，凝成了这最朴素、最坚实、也最不可撼动的一横。笔尖悬停。李客垂眸，看着纸上这崭新而陌生的一横。它孤零零地躺在素笺中央，像一道刚刚愈合的、带着新生嫩肉的伤口，像一条通往未知的、窄窄的堤岸，像所有宏大叙事开始之前，那个最原始、最本真、也最不容置疑的——“我”。他忽然觉得，这横，比任何一个“敕”字，都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