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浮沫,目光落在垂首侍立的乌拉那拉氏身上。
“老四这次南下,你作为嫡福晋,怎就只安排了姜氏一人随行?
太过轻率。
还有,本宫怎么听说,那姜氏回京后,竟未回府,成何体统!”
乌拉那拉氏早已习惯德妃的挑剔,闻言不慌不忙地起身,福了一福,声音清晰平稳:
乌拉那拉氏面色不变,从容起身,恭敬回道:“回额娘的话,这次赈灾,原本王爷并不打算带内眷的。
姜氏,是皇上特意嘱咐,让王爷特意带上的,并不是妾身安排。
至于姜妹妹回京不回府……”
她顿了顿,语气平稳,“此事,姜氏进府时,王爷便定下了,儿媳不敢质疑。”
德妃被她推诿的回答噎了一下,她既不能去找皇帝验证,也不能叫胤禛来斥责,心中更是不悦,声音也拔高了些:
“这些暂且不提!
那老四为那姜氏娘家请封了官身的事,你身为嫡福晋,为何不劝诫?
姜氏纵有些微末功劳,那也是倚仗着老四的身份、托赖朝廷的威仪方能成事,岂可因此僭越?”
德妃每每让胤禛提拔乌雅氏的人,他都左右推诿,这次却为一个妾室娘家请封,虽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官职,但胤禛的做法,让她十分不舒服。
乌拉那拉氏抬起头,面上依旧恭敬,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的嘲讽。
当初四爷出京时,不见她关心多少,如今,倒是翻起细枝末节!
乌拉那拉氏再次福身,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殿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额娘容禀,姜时娘家所得恩赏,并非王爷徇私。
姜氏....这次赈灾所做之事,想必额娘也知道。
王爷为此,向皇上递了请封姜氏为侧福晋的折子,皇上也已经应允。
但.....姜氏拒绝了,所以才.....
侧福晋?”
十四福晋完颜氏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了这个身份,子女地位、自身尊荣、娘家体面都将截然不同。
姜氏竟用这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去给娘家换了个并无实权、只有名头的虚衔?
在众人看来,这简直是愚不可及,目光短浅至极!
即便没有这封赏,以姜氏此次功劳和胤禛的看重,她娘家未来还能差了?
没见李侧福晋的娘家都跟着沾了光,抬了旗么?
李氏和年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化为震惊与难言的复杂。
她们昨天,在背地里没少嘲笑姜瑶立了那么大的功劳,也只给娘家挣了个“空头名衔”!
所以,四爷给姜氏的宠爱,都是虚的,更多的是利用!
却万万没想到,这“空头名衔”竟是姜氏用侧福晋之位换来的!
更让她们心绪翻腾的是,四爷竟早已为她请封侧福晋,而皇上…竟然准了,之后又让姜氏换了!
此时,此刻,她们才第一次认清,她们和姜氏的区别。
德妃彻底怔住了,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她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一出!
震惊之余,一股更复杂的情绪便涌上心头。
想到胤禛这次差事的圆满,姜氏在其中的功劳,她心知肚明。
德妃闭了闭眼,不由想起十四阿哥胤祯和她说过,姜氏儿时便是把他和十三从拐子手里救出的人!
若是,姜氏进的是老十四的后院……那.....
乌拉那拉氏众人神色复杂的样子,心底却是一片澄明。
初闻此事时,她何尝不震撼?
但震撼过后,却是彻底的释然与一丝隐晦的敬佩。
侧福晋与庶福晋之间,是天壤之别。
这份尊荣,姜氏说舍便舍了,这份洒脱与豁达,彻底打消了她心中最后一点疑虑。
姜氏所求,于她、于这殿中绝大多数女子所求,从来就不在一条路上。
她们视若珍宝、奋力争夺的东西,姜氏从来不看在眼里。
姜瑶可不知道,她所做的事,又让一些人破防了。
半月后,姜翠山和王氏决定和姐姐们一起返回清远镇,祭祀祖宗。
姜瑶则带着弘晙回到了阔别数月的圆明园。
圆明园大门前,严嬷嬷领着沁心斋一半的奴才早早候着,望眼欲穿。
一见马车停下,严嬷嬷便红了眼眶,快步上前,拉着姜瑶的手上下打量,哽咽道:
“主子可算回来了!
瞧着清减了不少,在外头定是吃了苦……下次万不可再如此,好歹多带几个伺候的人……”
姜瑶心中温暖,笑着任她念叨,一一应下。
离开八九个月,看到他们,她也觉得分外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