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
姜瑶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理解的柔和!
“多一点粮食,他们就能少饿一天肚子,或许就能让老人孩子多吃一口干的。
又或许就能熬过下一个青黄不接的年景,对他们来说,哪怕只是多一点点,都是值得高兴的事。”
弘晖和弘晙闻言,都沉默下来,小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弘时似懂非懂,但见两个哥哥不笑了,也收起了笑容。
“主子,土豆要过秤了!”冬雪小跑着过来禀报。
“走,看看去!”
姜瑶立刻来了精神,暂时抛开了那些沉重的思绪。
对当代最底层的百姓来说,姜瑶觉得还是高产的土豆、红薯产量高的作物更实际。
它们全身是宝,藤蔓叶子人能吃、畜也能吃,块茎更是实实在在的粮食。
可眼下……还不是时候!
土豆的产量没有辜负姜瑶的期待。
与现代动辄四五千斤的亩产固然无法相比,但在这个时代,已是惊人的数字。
“回主子,亩产……一千二百斤!”
当管事报出这个数字时,声音都在发飘,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和狂喜。
“天爷啊!”
“这么多?!”
惊呼声此起彼伏。
和小麦那两三百斤的产量放在一起对比,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力都无与伦比。
那堆积如小山的、沾着新鲜泥土的土豆,实实在在地诠释了何为“高产”。
“哇!
额娘,土豆这么多,为什么大家不都种土豆?
而且土豆多好吃呀!
炸土豆、烤土豆、、炒土豆、土豆粑粑......”
弘晙看着土豆山,又看看麦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后面说着,还吸了吸口水。
“对啊!”
弘时也用力点头,他也喜欢吃土豆,特别是姜额娘院里做的土豆,味道怪,但就是好吃。
姜瑶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胤禛,以及同样若有所思的弘晖,轻巧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这个,问你们阿玛去,我也不知道。”
弘晙立刻转身,眼巴巴地望向胤禛。
胤禛唇线抿紧,望着那金色的麦山和土褐色的土豆山,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能说什么?
说土豆虽高产,却非五谷正税,且储存、运输、食用习惯皆有限制?
说朝廷赋税、地方考课、乃至社会结构,都围绕着那产量不高却地位尊崇的稻、麦?
他抬眸,望向正带着一丝了然笑意看着他的姜瑶。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清晰起来。
她当初坚持要同时种小麦和土豆,恐怕根本不是随意为之。
她就是要把这最直观的对比摆在他面前,一面是关乎国本、却产量低迷的主粮;
一面是能活人命、却难登主流的高产作物。
她是在提醒他!
......
是夜,庄子恢复了宁静。
白日里的喧嚣与汗水散去,只剩下虫鸣阵阵。
胤禛和姜瑶并排躺在床上,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味,驱赶着蚊虫。
“你当初,”
就在姜瑶快睡着时,胤禛在黑暗中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探究!
“执意要种小麦和土豆,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今日?”
姜瑶瞌睡瞬间跑光,她侧过身,面对他,月光从窗纸透进来,仿佛映亮她清澈的眼眸。
她不再藏着掖着,直接承认。
“是啊。
我的出身你知道,自然是知道民间最真实的样子,也知道他们的无奈。
就算官府宣扬土豆红薯好,在我们清远镇,真敢多种的也没几家。
为什么?
因为税要交麦、米、豆子,土豆、红薯不算数,且价格低。
我能种,是因为我能打猎换钱换粮,不怕饿着。
可寻常百姓,丰收年还好,可以种一点,但万一遇到灾年,他们根本赌不起。”
胤禛支起上半身,在昏暗中仔细看着她。
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神色平静而坦诚。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姜瑶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些,语气带上了点平日里少有的、近乎谄媚的吹捧:
“王爷,我入府这两年,可是知道了不少您为民做的实事的事。
筹集善款赈灾,上奏皇上为灾区百姓减轻赋税。
您管着户部,最知道百姓疾苦。
我告诉您,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要是王爷您将来有能力了,或许……或许能让这情况稍微变一变?